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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见蓝湛（第1页）

第一章初见蓝湛

惊鸿一遇，岁岁心安

云深不知处的山门，素来是仙门清谈会最热闹的所在。

每岁暮春，仙门百家齐聚于此，青衫玉带，锦衣华服，往来皆是名门子弟与世家长辈，衣袂翻飞间尽是世家气度。山门前的青石板路被岁月与无数靴履磨得温润光洁，两侧古松苍劲虬结，松枝如盖，云雾常年缭绕在半山腰间，随风缓缓流动，衬得这座隐于群山深处的仙府愈发清绝出尘。往日里这里寂静清幽，唯有风声泉响相伴，今日恰逢百年一度的盛大清谈会，往日清净之地早已人潮熙攘，笑语声、寒暄声、拱手见礼声、衣袂摩擦声混杂在一起，沸沸扬扬，几乎要盖过山间阵阵松涛与泠泠泉声。

莲儿便是随着一众游历修行的修士一同来到此处的。

她本是上古祝瑶女神为护苍生散尽一身神力后，天地间最后一丝神力所化的莲花，生来便带着守护万物的本心，只是岁月流转，凡尘掩去了她的过往，只余下一身清灵之气。

她刚结束一段漫长而孤寂的云游，一路行来，见过江南三月的绵绵烟雨，踏过塞北万里的漫卷黄沙，见识过市井街巷的人间烟火，也历经过荒山野岭的凶险险境。一路颠沛，心性早已比同龄寻常女子沉稳坚韧许多，可当真真正正踏入云深不知处地界的那一刻，仍忍不住被这里独有的清雅气韵深深慑住。山风裹挟着松针与草木的清冽气息，拂过面颊时都似带着几分刻入骨髓的雅正，连周遭往来之人的言谈举止，都不自觉收敛了几分外放锋芒，多了几分自持端庄。

她生得并非倾国倾城的艳丽模样，眉目清秀柔和，眉眼间透着一股山野滋养出的干净灵气，整个人清清静静，像一株长在溪涧旁的兰草，不张扬、不夺目，却让人一眼望去便觉舒服妥帖。一身素色布裙洗得干净，腰间松松系着同色腰带，右手拇指上，一枚质地暗沉、纹路古朴的人骨扳指静静扣着，色泽温润却隐有冷光，那是她所在女门派的信物，亦是身份象征，平日里她极少摘下，此刻在日光下隐隐流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光泽。

她本是寻了一处偏静的廊下歇脚，避开人潮拥挤之处，手中捧着一盏刚从山脚茶摊处讨来的热茶。粗瓷茶盏温热，茶汤清润微香，本想借着这一杯暖意，缓缓驱散一路奔波而来的疲惫与寒凉。许是人潮实在太过拥挤，身后忽然有人步履匆匆擦肩而过，肩头重重一撞，力道猝不及防，她手腕猛地一颤，手中茶盏登时脱手倾斜。

滚烫的茶水瞬间泼洒而出，大半直直溅落在她的衣袖之上，温热灼痛顺着衣料迅速蔓延开来，刺得肌肤微微发麻。瓷盏“当啷”一声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滚出老远才停下，茶水浸湿了大片衣袖，也溅上了她的浅色素裙，留下一片深色水渍，狼狈不堪。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莲儿一时慌了神。

她下意识猛地缩回手，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衣袖黏在皮肤上，又烫又闷，十分难受。周遭往来之人的目光纷纷投来，有好奇、有打量、有漠然，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让本就有些无措的她更是脸颊发烫，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想要慌忙整理衣袖，又怕动作太过粗鲁失了仪态；想要开口致歉，又不知该对谁言语，一时进退两难，满心慌乱。

而在不远处的松荫之下，莲儿的大师兄正立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廊下窘迫的少女。他本是一路随行照拂，生怕她初入仙门盛会不慎吃亏，此刻见她被人冲撞、手足无措，脚下微动便想上前，可转念见她虽慌乱却依旧强自镇定，便又顿住脚步，只远远静观，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与纵容，并未立刻上前解围。

就在莲儿窘迫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道清浅而沉稳的脚步声，自廊下缓缓走近。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节奏平稳，踏在青石板上清脆轻响，竟似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隐隐压过人潮喧嚣。莲儿心乱如麻，下意识抬头望去，一眼便撞进了一双澄澈如寒潭深涧的眼眸，心神骤然一滞，连呼吸都险些忘了。

来人是一位白衣少年。

一身月白交领长袍，衣袂纤尘不染，领口与袖口细细绣着雅致的卷云纹，针脚细密，料子是上等云纹锦，被山风一吹，轻轻拂动，不染半分俗尘烟火气。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雅致，线条利落，剑穗是干净的素白丝绦，上面隐约可见一个绣得端正的“蓝”字，正是蓝家至宝、威名赫赫的佩剑——避尘。他身姿挺拔如苍松翠柏，立在廊下云雾之间，周身似笼着一层淡淡的柔和月华，清冷淡然，矜贵疏离，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可偏偏他生得眉目俊秀，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一张脸温润如玉，不见半分凌厉戾气，只余清雅绝尘，如月下寒松，又似山涧清泉。

明明身处鼎沸人声、拥挤人潮之中，他却像自成一方清净天地，周遭的喧闹、杂乱、纷扰仿佛都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在外，只余下他一身清辉，静静伫立，不染尘埃。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被茶水浸湿的衣袖与泛红的指尖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似是对这突如其来的狼狈与烫伤，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在意。随即，他缓缓抬手，自宽大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色锦帕，轻轻递到了她的面前。

帕子质地细腻柔软，带着一丝微凉的草木清气，还有几分他身上独有的清冷檀香，干净得让人一见便心安。

莲儿怔怔地望着他，一时竟忘了伸手去接，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