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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第1页）

又过了些日子。

鸭乃桥论的伤彻底好了。肋骨的裂痕长好了，手臂上的淤青消退了，嘴角那道旧疤结了痂又脱落，只剩下一条细细的银线，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他又开始在夜里出门，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人。

但字条从来没有断过。

一色都都丸每次下值后绕到七条巷尾，总会先在窗台下看一眼。那里压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论的字迹端端正正，像他这个人一样，再怎么狼狈都带着一股子矜贵气。

“去上边，三日后归。”

“今夜不回，勿等。”

“往东边办事，明日晚间回来。”

每一张都都丸都看过，看完之后叠好，揣进怀里。他的衣襟内侧已经攒了厚厚一叠字条，隔着衣料能摸到纸张的棱角，像一层薄薄的铠甲。

他不进去了。

不是不想进去。是每次站在那扇门前，他都会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鸭川边，捧起冰冷的河水洗脸，水面倒映着自己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他想起了论喂他吃黑蜜栗子糕时的样子，想起了论的眼睛，想起了论那温柔的笑。

然后他就不敢推门了。

他宁愿站在门口，看着窗纸上那个剪影，听着屋里偶尔传出的笔杆敲桌面的声音。至少那盏灯还亮着。至少论还在那里。

这就够了。

鸭乃桥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没有问。字条还是照留，但内容越来越短。从“去北边，三日后归”变成了“北边，三日”，再到“北，三”。最后一张只有两个字：“勿等。”

一色都都丸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勿等。”论写这两个字的时候，笔锋比平时重了一些，“勿”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有点长，像是犹豫了一下，又像是想写别的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写。

他把那张字条叠好，和之前的放在一起。

又一次下值后，都都丸照例绕到四条巷尾。

他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手指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门上，孤零零的，像一个问号。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门从里面打开了。

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歪着头看他。屋里烛火的光从他身后涌出来，把他整个人轻轻镀上一层暖黄色的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脖颈，那道旧疤从脖颈末端延伸下去，被衣料遮住了。

“都都大人，”他说，语气懒洋洋的，像是等了很久，“你已经在门口站了一刻钟了。”

一色都都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鸭乃桥论看了他一会儿，侧身让开。

“进来吧，”他说，“我泡了橘皮茶。”

都都丸愣了一下。橘皮茶。

他走进去，屋里收拾得很干净。灶台擦过了，碗筷归置整齐了，桌上铺了一块新的蓝布——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边角还带着毛边，但铺得平平整整。桌上摆着两只粗陶杯，杯中的茶汤是浅琥珀色的，飘着细细的橘皮丝，一股清甜的柑橘香气袅袅地升起来，在烛光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茶碗旁边放着一碟黑蜜栗子糕，码得整整齐齐，一共三块。

都都丸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粗陶杯，低头闻了闻。橘子皮的香气钻进鼻腔，清清爽爽的，像是秋天午后剖开一只新鲜橘子的味道。他喝了一口，微苦，回甘，橘皮的清香从舌尖一直漫到喉咙，整个人都跟着清透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泡这个的？”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闲着没事学的。”论在都都丸对面坐下来，也端起了杯，“书上有教。橘皮理气健胃，适合……适合你。”他顿了一下，把“适合你”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