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小说网

云霞（第1页）

雷古勒斯赶在西里斯醒来之前离开了。

他直接幻影移形回了家，一落地，便快步冲进盥洗室。

他顾不得礼仪，“砰”地一声将门重重关上，动作近乎狼狈地脱去那一身血迹斑斑的衣袍。片刻之后，他已全身赤裸，站在镜子前，与镜中那个苍白而陌生的自己对视着。

镜中少年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嘴唇微微颤抖，仍大口喘息着，好像尚未从方才的惊恐中脱身。骤然放松的环境反而放大了他所有的感官，身体的钝痛、喉咙的灼烧感，甚至连胸腔的起伏都变得尖锐而明显。

他杀人了。

这个念头在脑中轰然炸响，下一秒，他弯下腰，双手死死撑住洗手台，开始剧烈地呕吐，就仿佛有人狠狠揍了他一拳，将他的胃翻了个底朝天。

“雷尔，是你吗？你没事吧？”沃尔布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没事，妈妈……我只是……需要洗个澡。”他勉强喊道，声音沙哑破碎，听上去极为陌生。

他拧开水龙头，先是胡乱冲洗着面颊，片刻后，干脆跨入浴缸，将花洒开到最大。冰冷的水流毫无怜悯地拍打在他的皮肤和脸上，他却毫不在意，也不去调水温，只任那寒意一寸寸渗进骨髓。

水流带走了身上的污渍和血迹，却带不走他心底翻涌的恐惧和不安。

他忽然想起——西里斯……他认出自己了吗？

这个念头如冰针刺入脑海，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泪水随之而来，悄然顺着脸颊滑落，但很快便与冷水一同流走。

他的世界崩塌的轰轰烈烈，可他却只能躲在盥洗室里无声地哭泣。

他想停下来，却一时止不住。直到认清哭泣只是无用的发泄，情绪逐渐变得麻木，他才一点点平静下来。眼泪止住了，表情也随之消失了，只剩一张空白的脸和一双木然的眼睛，茫然地盯着面前湿漉漉的白瓷墙面。

敲门声响起。

“雷古勒斯少爷，贝拉小姐来信了。”门外是克利切牛蛙一般，低沉而嘶哑的嗓音，打破了死水般的寂静。

雷古勒斯抬手揉了揉脸，关掉花洒，缓缓跨出浴缸，视线落在地板上那一堆沾满灰尘与血污的衣物上。

他走近门口，低声吩咐道：“克利切，帮我拿一身干净衣服。”

克利切应声离去。

雷古勒斯蹲下身，在那堆脏衣服中摸出两根魔杖。他取出自己的那根，轻轻一挥，将衣袍、面具与鞋袜一并点燃。

火光跃起，在盥洗室昏黄的灯光中噼啪作响。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它们像威尔克斯的尸体一样，一点点燃烧成灰烬。仿佛他正试图用这团火，把这一夜所有的记忆，连同情绪，一并焚尽。

贝拉特里克斯的信息很简短：

“来莱斯特兰奇庄园。”

雷古勒斯这一次没有犹豫。换好衣服后，他立刻动身。等他踏出莱斯特兰奇家的壁炉时，罗道夫斯与贝拉特里克斯已经在客厅等着他了。

“很好，雷尔，你跑得还算快。现在就等多洛霍夫和威尔克斯了。”贝拉扬起眉毛，语气还算轻快。

威尔克斯不会来了。

雷古勒斯低下头，没有开口。

“我看到费比安·普威特追着你去了。”罗道夫斯说，目光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不动声色，“你是怎么摆脱他的？”

贝拉特里克斯也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探究。

“我……杀了他。”雷古勒斯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

“你杀了他？！”罗道夫斯眼睛猛地睁大。

贝拉特里克斯则发出一串尖锐的笑声：“我就知道你做得到，雷尔！主人会更加重视你的。”

雷古勒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什么也没说。

“把你的魔杖给我。”罗道夫斯忽然说道，语气依旧冷静。

雷古勒斯一愣，随即从腰间拔出魔杖，递给了他。

罗道夫斯接过魔杖，左手握紧，右手抽出自己的魔杖，将两根魔杖的杖尖轻轻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