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那些在史书上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
你们的一生,或许只有一刻。
但那一刻,足以照亮黑暗。
第一章杀
许贡是被拖出太守府的时候还在骂。
“孙伯符!你不得好死!”
孙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只待宰的鸡。他太年轻了,才二十六岁,就已经是江东之主,连曹操都感叹“猘儿难与争锋”。他长得确实好看——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不可一世。
许贡被五花大绑,跪在太守府门前的青石板上。他的官帽掉了,头发散了,深衣上沾满了泥和血。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在江东做了大半辈子官,从朝廷的吴郡太守到如今的阶下囚,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他不服。他上书朝廷,说孙策有枭雄之姿,应当召他进京,软禁起来,免得养虎为患。结果这封密信被孙策截获了,于是就有了今天。
“许公,”孙策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语气不咸不淡,“你向朝廷上书说我坏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许贡抬起头,盯着孙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轻描淡写的厌倦——好像杀一个人对他来说,和杀一只鸡没什么区别。
“我想过,”许贡说,“但我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
孙策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孩子,天真无邪,但许贡知道,这笑容背后是一把刀。
“送许公上路。”
刀光一闪。
许贡的头颅滚落在青石板上,鲜血溅了一地。
孙策翻身上马,带着随从扬长而去。他没有注意到,在围观的人群中,有三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三双燃烧着仇恨的眼睛。
那三个人是许贡的门客。
门客,是东汉末年的一种特殊身份。他们不是家奴,不是仆人,而是依附于某个主人、靠主人供养的食客。主人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方住、给他们尊严,他们为主人卖命、出主意、甚至赴死。这是战国以来就有的风气,到了汉末更是盛行。袁绍有门客,曹操有门客,刘备有门客,许贡也有。
许贡的门客不多,也就十几个。有的是游侠,有的是谋士,有的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许贡这个人虽然官运不济,但对门客一向厚道,从不亏待。逢年过节有赏赐,生病了请医送药,死了还给置办棺材。门客们对他既有知遇之恩,也有养家之情。
这三个门客,是许贡最亲近的三个。
一个叫韩义,三十八岁,剑术最好,沉默寡言,跟了许贡七年,许贡救过他的命。那年他被人追杀,是许贡把他藏在府里,替他摆平了仇家。从此他鞍前马后,寸步不离。
一个叫陈生,三十二岁,身材矮小,但手臂极长,射箭百发百中。他是猎户出身,在山上打猎时误伤了人,许贡替他赔了钱、消了灾,把他收在门下。他跟了许贡五年,平时负责打猎、护卫,是许贡最信任的护卫之一。
一个叫张敢,二十六岁,最年轻,也最冲动。他是许贡同乡的儿子,父亲战死,许贡收养了他,教他读书识字,待他如子。他叫许贡“主公”,心里叫的是“父亲”。
三个人站在人群中,看着许贡的头颅滚落在地,看着鲜血在青石板上蔓延,看着孙策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韩义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嵌进了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没有感觉。
陈生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他拼命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张敢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他用袖子狠狠地擦掉,眼睛里的光芒从悲伤变成了仇恨。
“走。”韩义低声道。
三个人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第二章誓
那天夜里,三个人聚在一间破庙里。
庙是山神庙,年久失修,屋顶漏了几个洞,月光从洞口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神像已经看不清面目了,落满了灰尘和蛛网,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韩义跪在神像前,陈生和张敢跪在他身后。三人面前放着一把匕首、一碗酒。
韩义拿起匕首,在左手掌上划了一刀。鲜血涌出来,滴进了酒碗里。陈生接过匕首,也划了一刀。张敢最后划,他的手在抖,刀刃划破了皮肉,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有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