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一圈完毕,我回到客厅中央。
脑子里已经绘制出一张初步的、气味和视觉标记的地图,哪些角落是“安全”的(沙发、书架底、玄关角落),哪些是“可疑”或“需进一步调查”的(厨房、卧室内部、一些高的柜顶),哪些是“边界观察点”(窗户)。资源点(食碗水碗)位置明确。
天光又亮了一些。我听到床那边传来窸窣声,他翻了个身,呼吸节奏变了。快要醒了。
我迅速但安静地退回玄关,回到我的纸箱旁边,摆出和之前类似的、略带警惕的蜷缩姿势。
我不能让他觉得我已经过于放松或“入侵”了他的空间,展示适当的谨慎,是生存智慧的一部分。
当他穿着睡衣,揉着眼睛出现在客厅时,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那只昨天捡回来的、脏兮兮的狸花猫,老老实实地待在玄关的纸箱旁,只是身上的毛已经干了,蓬松了一些,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晶晶的,安静地看着他。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客厅里似乎毫无异样的陈设(他当然不知道我已经在每件家具上留下了看不见的气味标记)。他的目光在我和空碗之间移动了一下。
“早。”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然后走向厨房。
我听着他烧水的声音,打开冰箱的声音。不久,他拿着我的食碗(已经添满了新鲜食物)和水碗(换了清水)走了出来,放在老地方。
食物的气味再次让我蠢蠢欲动,但我强迫自己等他退回厨房后,才起身,以一种“勉强接受你的供奉”的矜持态度,走过去开始进食。
这一次,我吃得慢了一些,更仔细地品味,耳朵依然竖着,监听他的动静。
他给自己弄了吃的(烤面包的焦香,咖啡的浓郁苦味),然后端着杯子坐到了沙发上——我刚刚标记过的瞭望点。他打开了电视,低低的声音和跳动的光影充满了房间。
我吃完,喝足,舔干净嘴巴和爪子,然后,我在离沙发不远不近的地方,选择了一块被早晨微光照射到的地板,坐了下来,开始认真地梳理毛发。
用舌头把每一缕在流浪和雨水中打结的毛理顺,把所有的尘土和陌生气味尽可能舔掉,用爪子洗脸,清洗耳朵。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表示我觉得环境足够安全,可以开始进行自我清洁(这在野外是危险时刻才会暂时搁置的行为)的信号。
我用余光看到他似乎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视线又回到了电视屏幕上,但嘴角似乎有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向上弯的弧度。
第一次巡视结束。
这个空间不再完全陌生。我已经用鼻子、爪子和身体,初步绘制了它的地图,划分了区域,标记了要点。
它还不是“我的”地方。
但至少,它不再是纯粹的“他的”秘密领域。
我是一张缓缓展开的、空白的新地图上,第一个移动的、有生命的坐标点。
而这场绘制领土的无声战争,才刚刚开始。下一次巡视,我的目标会是那些“可疑”区域,会是更高的地方,会是当他不在家时,更彻底的探索。
但此刻,阳光(尽管微弱)终于透过云层和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我挪了挪位置,让那点稀薄的温暖正好晒在我的侧腹。
梳理毛发的“沙沙”声,电视低沉的对话声,他偶尔喝咖啡的轻响,还有冰箱永恒的嗡嗡声……这些声音编织成一种奇特的、我从未体验过的“宁静”。
我眯起眼睛。
警报等级,从“红色”悄然下调至“橙色”。
等待下一次探索,也等待……这个两脚兽,接下来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