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千里之外的苏州小院,梅长苏正坐在灯下,看着蒙挚派人送来的密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信上的字迹,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萧景琰的疑虑,他早已料到。
帝王心思缜密,北境帅帐的密道,本就是他当年为防不测所建,萧景琰不可能毫无察觉。只是他赌赢了,赌萧景琰重情,赌他不愿拆穿,赌他会为了这份“生死相隔”的情谊,选择沉默。
“宗主,陛下虽有疑虑,却并未深究,您可以安心了。”黎纲站在一旁,轻声道。
梅长苏微微颔首,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信纸化作灰烬,随风飘散。“景琰的性子,外刚内柔,重情重义。他不是不知,只是不愿知。”他轻声道,“这份沉默,是他对我的成全,也是他对自己的执念。”
他太了解萧景琰了。那个少年时便与他并肩的挚友,登基后依旧视他为兄长的帝王,宁愿承受失去的痛苦,也不愿相信他的欺骗。这份情谊,重如泰山,让他愧疚难安。
“密道之事,蒙挚处理得很好。”梅长苏又道,“北境帅帐的密道,已按照吩咐,彻底封死,不留任何痕迹。从此,世间再无人知晓,那场假死的真相。”
密道潜行,是他脱身的关键。
那日萧景琰率大军护送“遗体”离开后,他便在黎纲与甄平的护送下,从密道悄然离开北境军营。密道曲折幽深,阴冷潮湿,他拖着病弱的身躯,在密道中潜行三日,才终于抵达安全之地,换乘马车,前往江南。
那段路,是他此生最艰难的旅程。寒疾发作,火毒肆虐,每走一步都疼得浑身颤抖,可他咬牙坚持,一步一步,走出了北境,走出了过往,走向了属于苏尘的新生。
“宗主,您放心,所有痕迹都已抹去。”甄平走进来,躬身道,“北境的密道封死,易容的遗体火化,江左盟的据点撤销,所有知晓真相的人,都已立下重誓,绝不泄露半分。这场局,天衣无缝。”
梅长苏微微点头,眼底泛起一丝释然。
密道潜行,瞒天过海。
他以一场精心布局的死亡,斩断了所有过往,
从此,梅长苏归于尘土,苏尘生于江南。
无人知晓,无人追查,无人打扰。
灯下的烛火摇曳,映着他苍白而温和的面容。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江南的月色,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密道已封,过往已断,
余生安稳,岁月清宁。
这便是他想要的结局,
亦是他用性命换来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