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喜欢那个人。
从第一眼就不喜欢。
那场宴会,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她穿着银白色的流苏礼裙,跟在母亲身后,一板一眼地行礼,一板一眼地微笑,一板一眼地做所有她这个年纪的孩子不需要做的事。
芣苢家的长女长孙。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没有“可以不”的选项。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穿淡绿紫色长裙的女孩,站在人群的另一边。墨色的长发盘成漂亮的花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过早沉静下来的黑眸。伊比同龄人高出许多,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疆芣苢不喜欢那种安静。
那安静让她觉得自己太吵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从那个人身边走过。她的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完美地踩在母亲教导的每一寸分寸上。
她是芣苢家的长女长孙。
她不需要怕任何人。
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阴影”。
她只知道,那个女孩比自己高半个指头。窗外是白天的光,可她觉得什么都看不见。
---
后来她听说了那个人的事。
双生武魂。一个九心海棠,一个苔花。先天魂力七级。
疆芣苢听了,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不是高兴。是别的。是那种——幸好不是我。
那个比她高的,天赋不如她。
那个比她耀眼的,运气不如她。
她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橄榄色的皮肤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淡淡的光。她看着窗外,想了很多。
芣苢家的血脉,不比任何人差。她的武魂,她的天赋,她的地位——都是她应得的。她不需要嫉妒任何人,也不需要羡慕任何人。
可那个人,一直走在她前面。
比她高半个指头。比她更引人注目。比她更像“下一代的主人”。
然后,那个人自己摔下来了。
---
那两个孩子觉醒的第二天。
消息传来的时候,疆芣苢正在练习魂力运转。父亲推门进来,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他说,夕匕家没了。
没了。
不是被贬,不是被罚,不是那些她听得懂的话。是没了。是整个家族,一夜之间,从这片土地上抹去。
父亲说了很多话。说什么皇室需要一个理由,说什么夕匕家太耀眼了,说什么三足金乌只是一个借口。那些话她听见了,却没听进去。
她只想起那个比自己高半个指头的女孩。
那双过早沉静下来的黑眸。
那身淡绿紫色的长裙。
那个人,现在没有家了。
---
后来她慢慢明白了很多事。
明白夕匕家为什么会覆灭。明白那所谓的三足金乌,不过是一个借口。明白就算那个妹妹没有觉醒那个武魂,夕匕家也逃不过那一天。
因为皇室需要一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