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震动余波在尤巴废墟上空回荡,卷起漫天沙尘。地面龟裂的缝隙中,涌出的不再是沙土,而是带着硫磺气息的灼热气流和浑浊的地下水,嘶嘶作响。东南方的天空,隐约可见一道扭曲上升的灰黄色烟柱,连接着大地与低垂的云层,景象诡异不祥。
“那个方向……”艾莉娅挣脱娜美和乌索普的搀扶,踉跄一步,翡翠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东南方。怀中世界树碎片木雕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与刺痛般的预警,地底那古老而磅礴的水脉波动正变得混乱、狂躁,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搅动、撕扯。更有一股令人厌恶的、熟悉的干涸与吞噬的意念夹杂其中——沙沙果实能力的气息!虽然极其遥远模糊,但确凿无疑。
“克洛克达尔……他在那里!他在对地下的东西做什么?!”薇薇也感受到了大地的悲鸣和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脸色惨白。
“看来,沙鳄鱼找到了他真正想要的东西。”达兹·波尼斯的声音依旧冰冷平板,但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扫过东南方时,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祭祀岩窟,还是‘冥王’的线索?无所谓。萨拉会去确认。而我的任务,是在这里解决你们。”
“解决我们?大话谁都会说,铁块!”索隆将和道一文字咬回口中,三把刀摆出全新的起手式,与之前狂猛的“鬼斩”、“虎狩”不同,这个姿势更内敛,更沉重,仿佛将全部的精气神都压缩到了刀锋之上。他眼中的血色光芒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心一点凝聚到极致的寒星。刚才那阵地动,仿佛打断了他某种蓄势,但也让他更加冷静、专注。
“你的刀,不可能斩断我。”达兹·波尼斯双臂、肩膀、胸口、甚至部分脸颊都泛起钢铁的冷硬光泽,彻底化身为刀刃人。“斩人!”
他庞大的身躯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道银色的刀锋旋风,撞向索隆!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碎石还未靠近就被无形的锐气切成粉末。
索隆没有动。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风的声音,沙砾滚动的声音,敌人冲锋撕裂空气的声音,同伴紧张的心跳和呼吸声,远处地底传来的混乱脉动,脚下大地深处水流的呜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波动”,都在他高度集中的感知中,化为了无数条清晰的“线”。
“钢铁……也有‘呼吸’。”索隆心中默念耕四郎师傅曾经模糊提及、他却一直无法真正理解的境界。此刻,在生死压力下,在对斩断钢铁的极致渴望中,在与古伊娜截然不同却同样追求“斩”之极致的道路上,他终于“听”到了。
钢铁并非铁板一块。在达兹·波尼斯化身为刃的躯体内部,在能力作用下紧密排列的钢铁原子之间,依然存在着极其微弱的、属于“物质结构”本身的、不协调的“纹路”与“间隙”!那是力量流转的节点,是钢铁“坚硬”表象下,内在“韵律”不可避免产生的、极其细微的“不谐和音”。
找到它。然后,斩断它。
“一刀流·居合·狮子歌歌!”
索隆猛地睁眼!眼中寒星爆裂!他动了!动的只有右手的手臂和握住的雪走!身体仿佛在原地未动,但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到超越视觉捕捉的黑红色斩击已然脱刀而出,并非巨大的月牙,而是一道细如发丝、却仿佛能切开空间的线!
这道斩击,没有追求覆盖范围,没有追求华丽轨迹。它沿着索隆“听”到的那条最清晰、最核心的“不谐纹路”,笔直地、精准地、毫无花哨地,切了过去!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如同热刀切入牛油的声音。
时间仿佛停滞。
达兹·波尼斯化身的刀锋旋风在索隆身前半米处骤然停住。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正中,那道将他整个人前后贯穿的、平滑如镜的笔直斩痕。斩痕起初只是一道白线,随即迅速扩大,钢铁的色泽从斩痕处开始黯淡、崩解!
“不……可……能……”达兹·波尼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那钢铁化的身躯,竟如同被击碎了内在结构的玻璃,以那道斩痕为中心,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全身!
“砰——!!”
一声闷响,并非爆炸,而是钢铁结构彻底崩溃的声音。达兹·波尼斯高达三米的钢铁之躯,如同碎裂的雕塑般,化作无数大大小小、失去了光泽和硬度的金属碎块,哗啦啦散落一地,只在原地留下他昏迷不醒、恢复血肉之躯、胸口有一道浅浅血痕的本体。
斩铁之境,成!
索隆缓缓收刀,雪走的刀身上,一缕热气袅袅升起。他剧烈喘息,刚才那一刀耗尽了全部心神和力量,但那双绿眸中燃烧的火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热、更加自信。他做到了!斩断钢铁!通往世界第一大剑豪的路上,又一块坚实的基石被他踏碎!
“索隆!干得漂亮!”路飞兴奋地大喊,但目光立刻转向东南方,“那边!沙鳄鱼肯定在搞鬼!我们得过去!”
“等等,路飞!”山治拦住他,看向倒地的达兹·波尼斯和散落一地的巴洛克社员(萨拉带走了一批,剩下的被索隆刚才的爆发气势震慑,又见首领倒下,早已失去战意,四散逃窜),又看向虚弱的艾莉娅、受伤的古伊娜和自己,“我们都受了伤,艾莉娅需要休息,直接冲过去太冒险了!而且,那震动不寻常,可能是个陷阱!”
“山治说得对。”娜美扶着艾莉娅,急切道,“艾莉娅状态很不好,我们急需休整和治疗!而且,我们不知道那边到底有多少敌人,克洛克达尔是不是真的在。”
“他就在那里。”艾莉娅虚弱但肯定地说,手指向东南方烟柱的下方,“那股力量……在强行抽取、污染地脉……不能再等了,每拖延一刻,对这片土地的伤害就更深一分,他想做的事情就更近一步……咳咳……”她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又渗出血丝,强行感应和承受地脉的混乱反馈,让她伤上加伤。
“可是你的身体……”古伊娜担忧地看着她。
“我……能撑住。”艾莉娅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水晶瓶,里面是仅剩的最后几滴“生命之水”稀释液(救古伊娜时所用,剩余微量)。她犹豫了一瞬,拔掉瓶塞,小心翼翼地倾倒出一滴,滴入自己口中。磅礴而温和的生命力瞬间化开,滋养她干涸的魔力回路和受损的内腑,虽然无法立刻恢复全部魔力,但足以让她摆脱濒临昏迷的虚弱,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