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玧其原本打算,是把这件事彻底按下,谁也不告诉的。
夜色渐深,手术顺利结束,医生也说只需静养三天就能出院,在他眼里,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兴师动众的大事。
可安岁秋就坐在床边,一双还带着红意的清澈眼睛静静望着他,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安静执拗,看得闵玧其莫名有些心虚。
“哥。”
“如果不是医院联系不上别人,只能打给我……你是不是打算谁都不说,自己一个人扛下来?”
闵玧其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甚至在车祸发生、剧痛袭来的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念头都只是“外卖超时要扣钱”,“公司的电瓶车不知道要不要赔”这样的走马灯。
独自扛下一切,早已成了他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哥?”安岁秋又唤了一声。
闵玧其移开视线,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试图装死。
“玧其哥。”声音近了些。
“……闵玧其!”
连名带姓都叫上了。
闵玧其无奈,只好转回头,摆出平日里那副不耐烦的凶模样。只是苍白的脸色和肩上的绷带大大削弱了威慑力,语气里反倒透着几分色厉内荏的纵容:“干嘛?没大没小的,叫哥。”
安岁秋不说话,只是依旧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
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把清透的瞳仁泡得微微发涨,眼尾和鼻尖还带着未褪尽的薄红,薄薄的,嫩嫩的,几乎轻轻一碰就要落下水来。
“……”
两秒不到,闵玧其率先败下阵来,那股凡事都想自己扛的倔强,在和安岁秋对上眼神的瞬间,轻易便溃散得一干二净。
“行行行……”他投降似的叹了口气,声音彻底软了下来,“你打吧,跟他们说一声……我没事,别大惊小怪。”
一通电话打回宿舍,果然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金硕珍几人刚从孙成德老师的地狱式加练里喘着气回到宿舍,拖鞋都还没来得及换,就接到了安岁秋的电话。
闵玧其躺在床上,都能隐约听见听筒那头兵荒马乱的声响——东西打翻、脚步急促,还有几声几乎破音的惊呼,他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金泰亨和田柾国。
他放空思绪,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这样。
安岁秋连忙对着手机那头轻声安抚,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快速说明情况,耐心回答着七嘴八舌的追问,才终于挂断电话。
他回头看向病床,闵玧其正仰面躺着,目光涣散地望着天花板,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左肩与手臂被白色三角巾牢牢固定,整个人像是被罩在一层脆弱又疏离的透明屏障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安岁秋抿了抿唇,默默走上前,缓缓摇起床头靠背,调到一个让他舒服的角度,又细心替他掖好被角、理平枕头。
随后在床边坐下,轻轻捧起闵玧其那只未受伤的右手。
少年的手还带着室外的微凉,他小心地将脸颊贴在对方温热的掌心,依赖地轻轻蹭了蹭。
闵玧其指尖微顿,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贴着,甚至用指腹轻轻回蹭了下他柔软的脸颊。
心底那点被拆穿的别扭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全然依赖的、酸软温热的情绪。
大概……真把这孩子吓坏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说话。
安岁秋告诉闵玧其,他已经自作主张帮他辞掉了外卖兼职,老板听说出了车祸,很爽快地答应了,还说会结清工资;经纪人宋浩范那边也已经联系过,公司都知情了。
闵玧其只是默默点头,没有半点不满,心底深处反而泛起一丝奇异的踏实与满足。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匆匆推开,金硕珍带着其他人一拥而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未散的汗水与焦灼。
“玧其啊!怎么样?疼不疼?”
“哥!医生怎么说?真的没事吗?”
“呀,玧其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七嘴八舌的关心瞬间挤满了小小的病房,闵玧其有些应接不暇,好在安岁秋在一旁冷静地代为解释,才让慌乱的众人稍稍安心。
天色已深,医院也不可能让这么多人留宿。闵玧其刚想开口让大家回去,金硕珍已经先一步安排起来:“行了,别都挤在这儿,孩子们都回宿舍,我今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