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首尔,汉江公园的傍晚总是攒着满溢的人群,喧闹的人声顺着晚风漫开,却扰不进安岁秋寻到的那方角落。
他坐在远离步行道的草坪上,身前是被落日余晖揉碎的江面,波光随着江浪层层漾开,身后则是首尔的都市灯火正顺着楼宇轮廓次第亮起,将暮色晕染得温柔。
安岁秋手中这把薄荷绿色的FenderJazzBass[1],已然陪伴了他整整八年。
七岁那年,父母从国外带回这把琴作为生日礼物,彼时他年纪尚小,臂弯单薄得几乎抱不稳琴身,可如今,指尖在琴颈上移动的动作早已刻进肌肉记忆,琴弦震颤的声响,也成了他与周遭喧嚣隔绝的屏障。
江风徐徐拂过,撩起他额前微卷的黑发,发丝轻扬间,露出线条干净的侧脸,安岁秋眉眼低垂着,全然沉浸在贝斯的旋律里,周遭的热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传来一阵震动,打破了这份沉浸——
「安宥拉:我订好机票了,下周回国。」
「你中考完别老宅着,多出去走走。」
安岁秋随手回复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收起手机。
中考成绩前天已经出来了,校内一等,不算差,春川高等中学[2]的录取通知书也寄到了家里。
安岁秋本该感到轻松的。
他考上了心仪的学校,和FNC的合约也到期了,再也不用在片场、练习室和学校之间忙碌奔走,完全可以回到春川享受他的个人生活了,但是不知为何,他却难以享受这份难得悠闲的时光。
安岁秋把贝斯小心地装入定制琴包,效果器、线缆、谱架——每样东西都有固定位置,规整整齐。
起身时江风无意间掀起他脖颈处的碎发,露出颈间那根细细的红绳,坠子是枚极小的白玉平安扣,是爷爷在他出生那年去中国特意请回来的。
温润的玉色在暮色与灯火的交织里,泛着淡淡的柔光。
﹉﹉﹉﹉﹉﹉
明洞街头的喧闹与汉江边的宁静完全像是两个世界。
安岁秋排在队伍里,耳机里循环着他最近正在制作的demo,旋律反复流淌,可总觉得还差几分味道,始终无法满意。
“客人,您的原味鸡蛋仔好了。”
“谢谢。”
安岁秋接过温热的纸袋,浓郁香甜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他摘下一边耳机,正打算找个阴凉处解决这份甜点,但不远处忽然传来的吉他试音声响,轻轻拽住了他的脚步。
戴鸭舌帽的主唱正紧张地反复调试话筒高度,吉他手蹲在地上整理着效果器与线缆,鼓手已然就位,唯独贝斯手的位置空空荡荡,显得格外突兀。
“浩延怎么还没来?”主唱第四次低头看向手机,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焦急,“都五点四十了!”
“他说还在堵车,汉江大桥那边有事故。”吉他手无奈地耸了耸肩,“至少还要二十分钟。”
“那怎么办?我们说好六点开始的……”
安岁秋咬下一口鸡蛋仔,外皮酥脆,内里绵软,甜度恰到好处。
他低头划开手机,FTISLAND几位哥哥的群聊里,李弘基刚分享了一段在日本演出的花絮视频,指尖刚要触上屏幕,肩膀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不好意思。”
戴鸭舌帽的主唱站在他面前,目光径直落在他肩上的琴包上,带着几分试探与急切开口:“请问……你会弹贝斯吗?”
安岁秋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却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拜托您了!”男生立刻双手合十,朝着他深深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我们乐队的贝斯手堵在路上赶不过来,距离演出只剩五分钟了……”
“就一首歌!《孤独的人》[3],BLUE的那首,弟弟你会吗?”
太会了,安岁秋想。
这首歌的副歌部分还是他和郑容和讨论了三个小时才定稿的。
拒绝的话语已经滚到了舌尖,可安岁秋抬眼望去——
演出台旁另外两名成员正朝着这边拼命挥手,脸上写满无措与绝望,身前这位主唱的手也在不易察觉地微微发颤。
“……带路吧。”他听见自己说。
﹉﹉﹉﹉﹉﹉
演出台比想象中还要简陋,主唱递给安岁秋一张皱巴巴的谱子,大概是网上找的简化版,几个关键的和弦变化都没标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