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正月元日,家家户户彼此拜访串门,荀愔挂在廊下的九九消寒图就这么随着拜访荀肃的人传了出去。
族中的孩子问来了玩法后一个个缠上荀谌,要他也给自己画一幅,饶是荀谌这种喜爱热闹的人也有些受不了。
荀攸带着大名荀循,乳名叫做阿规的小侄子登门时,正看见荀谌被孩子围了一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荀攸低头对牵着的小侄道:“去,求一求你叔祖,问他能不能把你也加进约稿的队伍里。”
荀谌越过一众孩子看见荀攸,当即叫道:“公达,怎么你也来凑这个热闹!”
“不是我,是这孩子想要。”
荀谌:“那有什么区别,难道你们自己不能画吗?”
族中子弟从小受家学教育,即便不专精此道,画一副消寒图总还是可以的,为什么偏要都来找他?
荀攸笑答:“那怎么行,这图既是叔父你的主意,旁人不好剽窃的。”
荀谌不敢置信:“荀愔他是这么和你们说的?这小混蛋怎么能这么对我!”
“嗯?”从旁边路过的荀愔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探出头来,发现事情有些不对之后当即开溜,却被人眼疾手快地抱住了腿。
低头一看,正是荀祈之子荀循,这孩子仰头眨巴眨巴眼睛,转头冲荀谌表功。
“叔祖,我抓住小叔祖啦!”
在荀谌的狞笑中,荀愔想,自家的辈分在某种程度上真的有些离谱,他还是个孩子就已经当祖父了,再过些年岁岂不是能四世同堂?
荀愔被荀谌抓了回来,与一群小孩面面相觑。
他试图向荀谌讲道理:“我又不会画,兄长你把我抓起来又有什么用呢?”
“没用也要抓,你今日就给我好好待在这里,替我应付你招惹来的麻烦!”
荀愔目光掠过一双双晶晶亮的眼睛,心想这还能怎么应付,难道他还真能都拒绝,惹得一群小孩哭?
“那我都答应了?”
不出意料,这话又得来一个怒视。
荀攸出来解围:“我来帮友若吧。”
小孩群里有人期期艾艾?:“可,可我想要友若叔父画的。”
得,荀攸只能递过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示意荀谌自己解决。
荀谌于是又瞪向荀愔,见他露出心虚之色,冷哼一声,到底还是决定放过他。
岂料荀愔思索片刻,居然真的找出了个办法,说了一声“等着”便跑出门去,过了一会儿又带着一条木板回来。
“兄长画在木板之上,待墨迹透干,用刀削去留白,涂墨之后像印章一样印到缣帛上,不就可以省许多功夫?”
见荀谌不语,荀攸出来为荀愔说话:“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于是荀谌不瞪荀愔,改瞪荀攸了,他嘴上说着“你们这群人就惯他吧”,却真的接过了木板,思索其中的可行性。
荀愔对系统称自家是小门小户,用不起左侯纸,全然是一种谦辞,事实是缣帛的价值也不低。依照和帝时发下的召令,囚犯和脱逃者若要交钱赎死,需交纳三十匹缣帛,约等于三斤黄金。而购买一个身体健全的奴隶也不过是二十匹缣的价格。所以若真是普通人家,是用不起这种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成为了流通货币的书画载体的。
荀愔近些时日一直在做木工,手上也因此添了几道伤口,但握刀下刀的分寸已经掌握得很好,见荀谌果真在木板上画出图样,自告奋勇由他负责削去留白。
“阿昭。”
见荀谌没答应,荀愔还要试图说服他。
“阿昭。”
警告声再度从背后响起,打断了荀愔的自夸,他回头看向荀攸,果真见他一脸不赞同。
“你年幼,手腕无力,用刀还是太危险了。”
荀愔面对荀谌时可以循循善诱据理力争,可在面对向来沉稳有礼的公达时却总会莫名觉得气短,这次也一样,见他是真的反对,立马不吭声了。
好吧,荀愔为自己的气短找出个理由,他这是迁就侄子。
虽然公达比他年纪大,但辈分就是辈分,叔叔就是叔叔,他是在迁就小辈,决不是怕了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