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机为荀愔切脉时,荀愔还在思考要送些什么回礼。
胭脂水粉吗?仿佛过于不走心了些,钗环玉佩意义非凡,也不是此时应该送的,思来想去,荀愔觉得还是得考虑一下当事人的偏好。
“阿娞……我是说女公子,她平日里可有什么爱好吗?”
张机凝神细细感受指下脉搏,对于荀愔的问题只有敷衍。
“自己想。”
荀愔想不出来。
他可以把不值钱的杏子当做给族人兄弟的礼物,却害怕这样的随意会让张家的女公子误会他对她不上心。
这不对,他应该尽量避免产生误会。
张机切了许久的脉都没能捕捉到什么不对,随着时间流逝,荀愔渐渐沉溺于自己的思绪,正在纠结时,张机却突然捕捉到了那一丝紊乱。
果然是心疾,脉搏时而有力,时而微弱,快慢不一,没有规律。发病前一切正常,发病时没有征兆,怪不得先前的医者都没能把出来。若非张机相信荀敬慈不是妄言之人,耐心也足,恐怕真要错过那短暂失序的脉息。
“你上次发病是在睡梦之中?”
荀愔点头。
“梦见了什么?”
荀愔一愣,人本就难以将梦境记住,又着实间隔了些时日,所以记忆已经模糊,他只依稀记得梦里有潮水,有人说话,其余的便没什么了。
“我的病难道与做梦有关吗?”荀愔好奇。
“没有。”张机斟酌着写下一张药方,“心疾最忌情绪大起大落和外界刺激,你或许是因那场梦引发了潜伏的病根。而不是因梦得病。”
张机的话不多,却自带一种说服力,令人不自觉地相信他的判断。
荀愔真心实意地向他道谢:“多谢仲景阿兄。”
张机在绢帛上涂改几次,重新写定后将之交给一旁的荀家仆从,让其按量抓药,先煎几帖吃一段时间。
荀愔没看见药方,问他:“这药苦吗?”
张机:“没有不苦的药。”
荀愔便不说话了,回忆起之前吃药的痛苦经历,觉得口腔都在无端发麻。
千金易得,良医难求,纵使医工在如今尚且处于百工之列,社会地位不高,但谁也不能否认医者的重要性。救人生死,活人性命是大恩,一个神医的出现,对于顶层权贵而言不过是多了一分享受荣华富贵的保证,但对于底层的人而言,是多了一份信仰。
如今的大汉不会知道,在朝的诸公百卿、有识之士也不会知道,十多年之后,会有一个人借被视为百工贱业的医道汇笼民心,敲响这四百年皇汉的丧钟。
“真的不能换换口味吗?哪怕少些酸苦也好啊。”
荀愔第无数次询问张机这个问题,不出意外地再次得到了两个字——“不行”。
我太难了,荀愔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刑罚。他一边捏着鼻子把药灌下去,一边在竹书上记着什么,倘若此时有人能凑过来一观,便能发现那上面是……一堆鬼画符?
当然不是鬼画符,是荀愔简化过的音阶符号。
如今古琴记谱多使用文字,不仅抄录时易错,弹奏时也有不便,且有些琴谱只记指法,却无音名,更是为弹奏者提高了阅读门槛,荀愔翻看过后,觉得纵使将其收集起来汇总成一本,也不算是一份有心意的礼物,索性推倒重来,自修一套记谱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