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神经嗡鸣在耳边响起,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在荀愔茫然失措,觉得自己可能就要不明不白一觉睡死过去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乃颍阴荀氏荀敬慈,携我儿荀愔归家,望行方便,事后荀氏必然有谢。”
车外朦朦胧胧响起几声惊呼。
“是荀氏敬慈先生!”
“是我等无眼,冒犯荀氏,还请长者千万莫怪,还不让开!”
“快退开!”
荀愔突然睁眼,从梦境中挣脱后的第一反应便是起身去摸车中竹席下的匕首,然而却被荀肃一把抱住,搂在怀里安抚。
“好了,没事了阿昭,没事了……”
冷汗将荀愔的额发都浸湿了,他唇色发绀,手指还在神经性颤抖,然而眼神却已经清明。
“大人,是……”是流兵山匪吗?
颍川虽是富庶之地,但近年来天灾频频,确实有不少人家因此丧家,不得以进山谋生,山道上也多了拦车劫财的贼寇。
荀肃完全顾不得刚刚的险境,捏住荀愔的手腕去探他的脉搏,发觉他脉息紊乱,似乎仍旧没有脱离凶险突来的急症。
“是吹了风吗?怎么会这样。”
荀肃不是擅医的人,只是因为“父母唯其疾之忧”的缘故粗读过几本医书,摸脉只能摸出不妥,却说不出是哪里不妥。
他是眼睁睁看着怀中的孩子突发急症,浑身抽搐的,心都因此凉了半截,然而当时身处山道,四周既无人烟也无行路商队,无论如何寻不到医工,只能催着仆从驾车走山野捷径,却不想因此路遇了流匪。
好在荀愔及时醒来,好在流匪忌惮荀氏名声,不敢加害,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阿昭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荀愔摇摇头,要说不适,只是在梦里,醒来之后便慢慢好些了。
荀肃尤且不能放心,将荀愔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遍。
“我无事,大人。”
“还困吗?回家再休息,路上不要再睡过去了。”
荀愔乖巧点头:“好,都听大人的。”
荀氏居住的乡旧称西豪里,前任颍阴令在任时因昔日高阳氏有才人八子,而今荀氏亦有八龙而更名高阳里。
自汉桓帝在位时便发起的党锢之祸虽然断绝了荀氏等一干士族的仕途,但却断绝不了他们的贤名,亦无法阻拦他们在地方上增长名望。山道上的流匪尚且会因为敬重荀氏声名而选择放弃劫掠,甚至护送他们的马车走出那片贼人出没的地界,更不必提普通乡人,他们心中对荀氏的尊敬之意只会更甚。
心里漫无边际地想着些什么,荀愔终于在一场稍显漫长的路途之后看见了熟悉的景色,树、鸟、山、花,乃至熟悉的农田,一切都在提醒他,快到家了。
平日里不觉得有什么,然而外出一场才知道,纵使外面再好,能予人心安的还是这些平日里不放在心上的寻常事物。
看见一路上神态恹恹的孩子此时表情灵动起来,荀肃自他发病后便提起的心稍稍安定,笑问他:“出门一次,可有为家中兄弟侄儿准备什么礼物?”
荀愔过往也常随他出外访友,不知道是学了谁的习惯,自懂事之后便颇有孝悌,每每去到陌生地方,总要为家中未出门的兄弟带上些当地特色,有时是吃食,有时不过是些草编竹编,价值虽然不高,但赤子之心难得。
荀肃从前不管他这些,这次也没留意,只是想起他在陈氏的这些时日过得潇洒,和陈氏子日日待在一处,或许会遗忘这件事,所以提上一句。
荀愔虽然得了新的伙伴,却也不可能真忘了家中兄弟,闻言从车中的角落里翻出一只木盒,打开让荀肃看。
“是杏子和杏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