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本是一日之中最该清朗温柔的时刻,此刻却阴云密布,沉甸甸压在天际,仿佛下一秒便要倾盆大雨。
“唰——”
车轮急速摩擦地面的声响划破寂静,从车上步下一名身着西装的男人。深蓝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身姿利落。他转过身,抬手朝一旁指示牌示意:“你先去停车。”
车内司机颔首应下,一脚油门,驱车向前驶去。
男人抬眼望向眼前气派辉煌的酒店门头,旋转玻璃门前人来人往,自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灯折射出璀璨流光,大理石地面更衬得整座酒店奢华矜贵。这时候,一缕清浅香气中混着几分涩意飘来,他垂眸看向怀中盛放的白菊,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眼神里不见半分轻快,反倒凝重起来。片刻后,他才抬步走了进去。
门外叮咚的门铃声轻响。
屋内的人耳尖微动,大手一扬,系好身上的咖色浴袍,浓黑的眉不自觉蹙起,清了清嗓子。
“进来。”
低沉微哑的嗓音传出,陆英凝着房门片刻,红底皮鞋轻踩地毯,又低头看了眼怀中的白菊,这才推门走入。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陆英刚进屋,便被迎面一句问得面色微紧。他抬眸看向说话的男人,对方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脸颊清瘦,发丝湿漉凌乱,挺括的鼻梁上挂着几滴水珠,胡茬显然是多日未修剪,在算不上白皙的脸上添了几分沉郁。此刻他慵懒地垂臂倚在沙发上,目光望向窗外,尽是疲惫倦怠。
陆英轻轻摇头,语气平稳:“没有家属同意,依旧办不了。”
“知道了。”
男人从沙发上起身,缓步走到窗前,伸手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弥漫开来。良久屋内都一片死寂,唯有窗外阴云翻涌,树影在风里婆娑摇晃。
“其实这么多年,您已经做得够多了,是他们不领情。”
陆英暗自轻叹,将怀中白菊轻放在茶几上,顺手把桌上散乱的书籍归拢整齐,而后面朝始终伫立不动的男人静静站着。他实在想不明白,眼前这人为何如此执着,一连数年,次次奔赴这偏僻狭小之地,又次次碰壁,吃尽闭门羹。
“你不懂。”
男人唇瓣微动,视线落向手腕上早已泛白的红绳上,眼底不知不觉漫上一层湿意:“是我欠他的。”
陆英心中虽有不解,却也不再多问,只开口道:“花买回来了,司机也在楼下等候,您看何时出发?”
“你先出去。”
男人抬手挥了挥,陆英心领神会,转身轻步退了出去。待人离开,男人拿起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擦,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馨香,他顿了顿,随即走进浴室。
再次见到男人时,陆英明显察觉到他身上那股颓靡之气已尽数褪去。修长挺拔的身形裹在一身黑色西装里,腰线紧实,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青灰胡茬也已经消失得无踪,眼眸熠熠生辉,周身的气势沉稳慑人。
“走吧。”
男人怀中抱着白菊,率先迈步前行。
车辆行驶在柏油路上,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车窗上,发出连绵不绝的轻响。坐在副驾的陆英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男人,又瞥了眼偷偷打量自己的司机,暗自摇了摇头。他有心缓和车内压抑的气氛,却不知从何开口,一时竟有些犯愁。
他盯着车内显示屏看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伸手操作起来。
“今天是2025年6月7号,天气变幻莫测,恰似A股高开,B股、C股却似沉睡未醒,建议各位投资者喝杯咖啡压压惊。”
语音播报声响起,陆英看向后视镜,见男人面色依旧平静,便开口道:“势头还算不错。”
“嗯,回去之后让人再加点力度。”
“好。”
见他有兴致,陆英正要再接话,却听男人淡淡开口:“关了吧,吵得头疼。”
陆英一噎,略显受挫地伸手关掉了播报。然而突如其来的急刹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提,强自稳住心神后,第一时间看向后座男人,见他双眉紧拧,立刻朝前望去。
“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