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春的天暗了下来,屋内仅有一支蜡烛燃着,火苗轻轻颤抖,破碎的光影跟着摇晃。
齐子衿睁开眼,不知睡了多久,脑子昏沉发胀,像是醉酒未醒。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旁边的位置空荡荡,果然依旧没人。
蜷着身子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平躺着凝望屋顶,看着上方的乱线图案,好像有一瞬间想起什么,但实在迷糊,又总觉得这像是什么线索,却无法探查。心里暗自打定主意,等到天亮,便在成片桃花林里找出离开的方法,去找晏温。
心思杂乱,毫无睡意,酒香传来,这才想起屋里还放着几坛桃花酒。他撑起身,拿上蜡烛下床,打算找点酒喝。
床榻与书房隔了一堵厚屏风,他走到书房口,视线落回整个屋内。却见得一点烛火微弱,暗得快要融进整个暗色的环境。
有人坐在椅子上,低头翻看着什么东西。
那人听到动静,停下手上动作,抬头看了一眼,声音干涩沙哑。
“师尊?”
齐子衿快步上前,语气急切:“你去哪里了?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血腥味?”
他抬手将蜡烛往前凑,火光映清了人影,才看见晏温浑身穿着深色黑衣。“你怎么换了一身黑衣服?”
晏温平日里永远穿着青色的弟子服,今晚着装暗沉低调,在黑夜中格外不起眼。
晏温刚准备起身,身上的血腥味更加浓重。齐子衿连忙绕开桌子,伸手去按住他,不让他动。也在这时看清了晏温手中翻弄的东西。
桌子边有一把小刀,一些白色的硬屑粉以及半卷残破的卷轴。
齐子衿第一眼扫过,觉得那残卷上的内容熟悉,他探头想去看清上面的字,却被晏温一手挡住藏起,反而拿来了一幅黄衣画像。
晏温开口:“师尊画的这是谁?”
齐子衿看着这幅画像,这画的堪比闭着眼用脚画出来的。想了好半天,轻咳一声道:“你的伤?”
他将念头绕着伤势打转,其余的事情暂时搁置,这幅画不可言说,便定是自己醉酒后画下的,只要自己不承认,那晏温就不会知道自己惦记他,到了要画一幅画像的地步。
晏温直接脱掉外面的黑衣,露出里面原本的白衣。齐子衿听完解释后,知道血迹不是他的,这才放下了心,问道:“这几日你去了哪?”
夜风顺着缝隙灌进屋内,吹灭桌前那盏微弱摇晃的烛光。齐子衿重新点燃蜡烛,两只烛芯相触,火苗引过去,屋内瞬间又亮堂不少。
晏温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桃花样式的粉色糕点,起身递到齐子衿嘴边:“师尊问这个,是想跟着我吗?”
“我是想——”齐子衿一张嘴,那糕点迅速末入嘴中。他这几天光靠酒水充饥,没正经的进食,肚子本就空虚,甜味也刚好压下残留的酒味。抬手想去接这块糕点,晏温却一直拿着糕点硬要喂他,没有半点要给他的意思。
晏温继续道:“师尊再等我几日,可以吗?”
糕点下肚,随着晏温回来,心绪也平缓了许多。齐子衿出声询问:“既然又要走,为何突然回来?”
“回来看看你。”晏温取出齐子衿的传音玉,里面的粉色花瓣比上次更加明显,封存的桃花影子仿佛要冲破玉石。但这异象转瞬即逝,又被敛藏下去。“这玉我替师尊收好。”晏温说道,“师尊在这里才是安全的,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接你走。”
“不行。”齐子衿立定当决,“我的魂魄还在你身上,万一你带着我魂魄远走他乡了,忘了我这师尊呢?”
听到晏温沉声嗯了一声,他就知晏温肯定会带着自己,之所以会回来,也定是会将自己给接走。
什么安不安全的?自己毫无灵力,无论在哪都不安全。
那会是谁想要自己的命?
不去多想,加上晏温已经回来,心头大石落地。齐子衿困倦涌上来,打了个哈欠,转身躺回床上。晏温见状,给自己上了清心咒,随后跟着躺下。他侧身望着齐子衿,轻声问:“师尊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呢?”
齐子衿漫不经心回答:“普通的师徒之间所做的事吧。”
“师尊找回记忆后,会看到从前往事。”
“能是什么事?修仙者不足以因为一些小事影响而忘了自己的大道,难不成我会接受不了要寻死觅活?”
“倘若当年真相和你认知截然不同,彻底颠覆你的想法呢?”
他替人捻好被角,自己背过去闭目。睡姿别扭,辗转片刻,终是转头朝向齐子衿,看着对方起伏的呼吸,安然入睡。
…。
数日清晨,天光亮起。
齐子衿睁眼,照旧失神地望着屋顶,脑子里混沌一片。昨夜晏温回来究竟是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