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川草香,渐渐压下了萦绕不去的淡淡魂血腥味。
窗外的忘川风依旧卷着未散的煞气,呜呜地刮过石屋缝隙,像是阴灵在低声呜咽,时刻提醒着江敛,三日之期的死限,正一分一秒地逼近。
榻上,沈渡终于沉沉睡去。
在江敛彻夜不休的血脉温养下,他近乎溃散的魂体总算彻底凝实,不再有魂光飘散,紧蹙的眉头也彻底舒展。
呼吸虽依旧微弱,却平稳了许多。淡青色的川灵之力如同蛰伏的细流,缓缓在他体内游走,再无半分此前的狂暴与紊乱。
江敛依旧坐在榻边,指尖未曾离开沈渡的手腕。
掌心温润的金红光晕,依旧丝丝缕缕地渡入对方体内,小心翼翼地修复着他断裂的灵脉,压制着潜藏的反噬之力。
彻夜未眠,他眼底泛起淡淡的红血丝,周身经脉因持续催动血脉,传来阵阵酸胀滞涩之感,丹田内的力量也消耗了大半。
可他依旧纹丝不动,守在沈渡身侧,半步都未曾离开。
直到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石屋内透进微弱的光亮,江敛才缓缓松了口气,稍稍收回几分力度。
他垂眸,凝视着沈渡安静的睡颜,墨色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心疼,是心疼他燃灵献祭,以千年修为换自己周全;
担忧,是担忧三日后苍骨率领幽冥大军卷土重来,以他们如今的境况,根本无力抵挡;
还有一丝隐秘的悸动,是沈渡那句醒来便先问他是否安好的话语,早已深深刻在心底,挥之不去。
可眼下,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
苍骨临走前放下狠话,三日之后必踏平石屋,取他与沈渡性命。
以石屋为据点,正面抗衡幽冥大军,无疑是以卵击石。
沈渡魂本源焚毁,灵脉尽断,即便有他的血脉之力温养,也绝非短时间内能痊愈。
别说再战,就连轻微的灵力波动,都可能再度引发反噬,让本就残破的魂体雪上加霜。
而他,虽守川血脉彻底觉醒,力量暴涨,可终究刚刚掌控这份力量,实战经验尚且不足。
更无万全之策,能在大军围困下,护住沈渡全身而退。
退,是唯一的出路。
可这忘川地界,幽冥阴帅势力遍布,又有何处,是能容他们暂避的安身之所?
江敛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沈渡微凉的指尖,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他眉心的红痣,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温热之感。
那股暖意并非凭空出现,而是顺着他的血脉,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源源不断地牵引着。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呼唤着他,与他体内的守川血脉产生着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共鸣。
江敛心头一动,下意识地顺着那股牵引,凝神感知。
一段段破碎却清晰的记忆碎片,骤然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是属于苏家先祖的传承记忆,尘封在血脉深处,唯有在血脉完全觉醒后,才会缓缓显现。
记忆里,是一片云雾缭绕的秘境,秘境四周被至刚至阳的守川血脉之力包裹,隔绝阴阳,屏蔽所有幽冥气息,是苏家世代守护的隐秘之地。
秘境之中,蕴含着精纯的守川灵气,不仅能助苏家嫡系完整觉醒血脉,领悟传承秘术,更能滋养魂体,修复灵脉损伤,对沈渡如今的魂伤,有着无与伦比的治愈之效。
更重要的是,秘境之门唯有苏家嫡系血脉方能开启,秘境外围天生自带血脉屏障,幽冥阴物根本无法靠近,哪怕是苍骨亲至,也无法轻易攻破。
那是他们眼下,唯一的生路。
苏家秘境。
江敛眸底骤然亮起一丝光亮,原本紧绷的心弦,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终于明白,这股血脉牵引,是先祖留给苏家后人的最后退路,是专为应对此番绝境而来。
眼下,苍骨的追兵随时可能到来,三日之期近在眼前,留在此地,唯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