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沾着微凉水汽的枝叶垂落在肩头。
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细碎水珠,打湿了江敛的衣摆。
他扶着沈渡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木下,树干纹理粗糙,裹着地底阴寒的潮气,却已是这荒寂地界里,唯一能暂且容身的地方。
周遭没有忘川河畔终年不散的青雾,也没有石屋周遭熟悉的草木气息。唯有此起彼伏的阴兽低嚎,隔着层层密林传来,昭示着这里依旧是幽冥地界,半步都脱离不了凶险。
沈渡闭着眼,唇瓣是近乎透明的苍白。
原本清隽冷冽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额间沁出细密冷汗,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他周身的川灵气息紊乱至极,淡青色的灵力光晕时明时暗,时不时泛起一阵极淡黑雾。
那是忘川摆渡人魂体反噬到极致的征兆。
每一次黑雾翻涌,都像有万千阴刃割裂魂灵,疼得他指尖无意识蜷缩,却始终一声未吭。
江敛蹲在他身前,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从亡魂巢出来至今,不过两个时辰。沈渡的状态,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此前为护他,早已耗尽大半灵力。如今反噬彻底爆发,连维持魂体稳定都成了难事。若不是方才一路上,江敛不停用自身血脉之力温养着他,恐怕他早已撑不住。
“沈渡。”
江敛压低声音,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从怀中取出那株还带着亡魂巢阴冷气息的渡魂草,叶片莹白,脉络间流转柔光,触手温润,与周遭阴寒格格不入。
“药草在这里,我们现在就解毒,你再撑一撑。”
沈渡缓缓睁开眼,眸色是近乎沉寂的墨色。
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眼神,此刻多了几分虚弱涣散。他看向江敛,目光落在他泛红眼角,沉默片刻,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先服下,不必管我。”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江敛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他将渡魂草递到沈渡面前,又想起草的药效,连忙收回手,指尖攥着草叶微微泛白。
“我先解毒,解完才能好好照顾你。你放心,我很快就好,等我没事了,带你回石屋,阿芦那里定有压制你反噬的东西。”
他说着,不再给沈渡反驳的机会,抬手将渡魂草送入嘴中。
草叶入口即化,没有丝毫苦涩,反而化作一股温润暖流,顺着咽喉滑下,瞬间流遍全身。
起初暖流只是温和游走经脉,可不过片刻,便骤然变得汹涌,如同破冰春水,朝着四肢百骸肆意冲撞。
江敛浑身一僵,猛地咬紧牙关,才没让痛呼溢出喉咙。
那股渡魂草药力,正疯狂汇聚丹田,而盘踞经脉深处、江渊种下的阴毒,像是遇到克星,开始剧烈挣扎逃窜。阴毒漆黑如墨,平日悄无声息啃噬经脉,此刻被药力包裹,爆发出极强反抗力。
两股力量激烈冲撞,疼得他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湿后背衣衫。
“唔……”
江敛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向前倾去,额头抵上沈渡的肩头。
他能感觉到经脉寸断又被药力缝合,反复折磨让他眼前发黑,眉心红痣此刻滚烫发烫,守川血脉自发运转,与渡魂草药力里应外合,共同压制阴毒。
沈渡见状,眸色骤然一紧,原本虚弱的身体下意识挺直。
他抬手,想用仅剩的灵力帮江敛稳固药力,却被江敛伸手按住。
“别……别动用灵力……”
江敛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勉强稳住心神。“你的反噬已经够重了,我能扛住……我可以的。”
他不想再让沈渡为他耗损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