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魂溃散后的戾雾迟迟未能完全聚拢,散落在忘川黑水上,化作星星点点的黑气,随波缓缓沉浮。
沈渡靠在船舷边,灵体上的透明裂痕依旧触目惊心,淡青色的灵力纹路顺着脖颈蜿蜒至下颌,方才燃动忘川本源的反噬,正一寸寸啃噬着他的魂脉。
他闭着眼,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疲惫,唇角那抹未干的青血,将素白衣襟晕开一小片清冷的痕迹。
江敛就守在他身侧,半步未曾离开。
指尖依旧渡着温和的金红光晕,源源不断地融入沈渡体内,试图抚平那些狰狞的反噬裂痕。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下的黑水愈发冰冷刺骨,周遭的戾气虽散,却藏着一股远比凶魂更古老、更厚重的威压,如同悬在头顶的巨石,让人呼吸都变得滞涩。
这里已是亡魂巢最腹地,也是渡魂草唯一的生长之地。
传闻渡魂草凝灵气长成,是解天下阴毒的至宝,却也被亡魂巢的守巢灵物护在核心,凡踏入此地抢夺灵草者,皆会被巢灵抹杀,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江敛收回目光,看向沈渡,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心疼:“你的伤势……要不要再歇息片刻?”
沈渡缓缓睁眼,墨色眸底依旧清冷,只是多了几分虚弱,他抬手轻轻按住江敛还在渡力的手,指尖微凉,力道轻却坚定:“不必,渡魂草的生机转瞬即逝,趁戾气未重聚,速去取草。”
话音落下,他撑着船舷起身,即便魂体受损,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江敛立刻伸手扶住他的手肘,掌心的力道稳而用力,不愿再让他独自硬撑。
沈渡转头看他,削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并未推开。
两人并肩走下渡船,脚下是亡魂巢腹地坚硬的黑石地面,石面冰冷刺骨,缝隙间不断渗出浓黑的怨气,一触到江敛周身的金红光晕,便滋滋作响,瞬间消散。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灵气便愈发浓郁,与周遭的阴戾之气形成诡异的平衡。
行不过百步,一片莹白微光骤然映入眼帘。
只见黑石地面的正中央,长着一株半尺高的灵草,草叶呈剔透的莹白色,叶片上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茎秆顶端缀着一粒晶莹的草籽,散发出清冽又温润的气息,正是化解阴毒的渡魂草。
灵草生长在一方小小的清泉旁,泉水清澈,却不含半点戾气,是这亡魂巢中唯一的净土,周遭怨气环绕,却始终无法靠近分毫,显然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守护着。
江敛眼中泛起一丝希冀,刚要迈步上前,沈渡却猛地伸手,将他拦在身后。
“小心。”
沈渡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周身淡青川雾瞬间绷紧,再次化作坚固的屏障,将江敛牢牢护在身后。
几乎是同一时刻,地面骤然剧烈震颤,黑石缝隙间的怨气疯狂翻涌,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虚影,从地底缓缓升腾而起。
那虚影通体由最纯粹的戾灵气机凝聚而成,身形庞大,看不清具体模样,只看得见一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两人,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远比先前的凶魂潮更恐怖,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凝固,压得江敛血脉都隐隐滞涩。
是亡魂巢灵。
守巢数千年,护渡魂草周全,不容任何生灵侵犯的巢灵。
巢灵发出低沉的嘶吼,声音不似凶魂那般凄厉,却厚重得震人魂脉,周身怨气翻涌,化作一道道黑色利爪,朝着两人狠狠拍来,没有半分迟疑,上来便是杀招。
“退后!”
沈渡低喝一声,掌心青雾暴涨,抬手凝出一道巨大的青川光盾,硬生生接住巢灵这一击。
轰——
巨响震彻整片亡魂巢,光盾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裂痕,沈渡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喉间又是一阵腥甜,灵体上的裂痕愈发扩大,淡青色的灵力不断外泄。
他本就反噬缠身,魂体重创,方才清扫凶魂早已耗损大半灵力,如今直面这千年巢灵,根本难以全力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