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将狼狈遁走后,石屋周遭的戾气渐渐散却,忘川的风重新裹着清寒,拂过青石与川草,归于往日的沉寂。
沈渡立在原地,周身凝锐的青雾缓缓平复,褪去方才杀伐时的冷冽,又变回那副淡漠孤绝的模样。只是无人察觉,他垂在袖中的指尖,正控制不住地轻颤,川规反噬的痛感顺着魂骨蔓延,每一寸都像是被阴戾之气啃噬,方才强行压下的喉间腥甜,又一次翻涌上来。
他向来擅长隐忍,无论是百年摆渡的孤寂,还是数次破规带来的反噬,亦或是此刻魂体的隐痛,都被他牢牢藏在白衣之下,半分不外露。
江敛站在一旁,将这细微的异动尽收眼底。
他没有上前多言,也没有说任何宽慰的客套话。他太清楚沈渡的性子,这人傲骨天成,从不愿在旁人面前展露半分狼狈,多余的关切,反倒会让他不自在。
可心底的涩意与疼惜,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缠得心口发紧。
从他坠忘川被救,到一次次挡下阴兵、斥退阴差,再到方才为护他,不惜对阴将下狠手、承下更重的反噬,沈渡始终是这样,默默为他扛下所有风雨,独自咽下所有苦楚。
江敛抿了抿唇,将所有心绪尽数压下,只默默转身,回到青石坪上。
他没有再修炼,只是静坐调息,将方才因紧张而紊乱的血脉之力慢慢理顺,眉心的红痣温温发烫,守川血脉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周身的浅红微光愈发柔和。
他只想尽快稳固修为,哪怕只能帮上沈渡一分一毫,也不愿再做那个只会被护在身后的累赘。
沈渡抬眸,目光轻轻落在少年挺拔的背影上,墨色眸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渐渐化作一片温软。
他看着少年从最初的戒备疏离,到如今的沉稳坚韧,从一个孱弱凡人,一步步觉醒血脉,长出对抗风雨的棱角。这份无声的成长,比任何言语都更戳中他沉寂多年的心魂。
他缓步走回石屋廊下,闭目静坐,强行压制着体内翻涌不休的反噬,魂体与忘川川力相融,一点点抚平魂骨上的伤痕。
一时间,石屋前后,一坐一立,皆是沉默。
没有多余的言语,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风穿雾霭,轻轻拂过两人的衣袂,将这份无声的羁绊,缠得愈发紧密。
阿芦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抱着一捧川间灵果,小心翼翼地放在廊边,不敢打破这份静谧,只是偷偷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江敛,小眼神里满是担忧,最后还是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它能感受到主子身上愈发浓重的反噬气息,也能感受到江敛公子心底的执拗,可它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盼着,这片小小的石屋,能安稳得再久一些。
可这份安稳,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江敛正静心调息,忽的,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像是有无数根淬了阴寒的毒针,瞬间扎入四肢百骸,顺着经脉疯狂窜动,所过之处,经脉灼痛难忍,连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一般,冰冷刺骨。
他浑身一僵,脸色骤然惨白,原本温润的眉眼,瞬间因剧痛拧起,唇瓣毫无血色,周身的血脉红光骤然紊乱,疯狂地在体内冲撞。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溢出,他身形晃了晃,险些直接栽倒在青石上,只能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深陷进肉里,靠着一股韧劲,才勉强挺直脊背。
一股浓黑的阴寒之气,从他丹田处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尽数被阴毒侵蚀,那股熟悉的、专属于江渊手笔的阴戾气息,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是江渊当初下在他体内的阴毒!
此前一直被沈渡的川灵之力压制,再加上他日日修炼吐纳术,毒发的征兆迟迟未曾显现,可方才沈渡对阴将动手,动用大量川力,又引动反噬,无暇再顾他体内的阴毒,加上方才情绪波动剧烈,竟直接诱得阴毒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