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眠的梦境,总是模糊不清,摇曳不止。
时至秋末,气温走低,病房内门窗紧锁,生怕渗进一丝半点冷气。病人,是个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少年。
他陷在床里,双目闭合,面色苍白,盖着层被子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唯有轻颤的长睫昭示着孱弱的生命力。
单薄,破碎,一触即溃。仿佛一件玻璃制品。
寂静许久,推门声传来,将攒下的沉默打碎。一位漂亮的年轻女人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小寒,醒醒,吃饭了。”
江明寒睡得浅,一叫就醒。待眼前模糊散去,他咬牙蓄力,依然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由躺转为坐,筋疲力尽靠上床头。
一个床桌被放到他身前,紧接着是餐盘。
这是沈霞,他的妈妈。
“这是从家里带来的饭,如果不好吃就说,明天换别的。”沈霞说。
“嗯。”
江明寒手臂无力,难以抬起,深吸一口气,才借着薄弱的力气将右手扬起一点距离。筷子尖朝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装着小菜的碗,夹起一点,放入口中。
味道很好,但有点冷了,像是放了许久。
他慢慢地嚼,继续夹另一盘。但手指发软,擎不住太久,第二次夹菜不像第一次那么顺利。筷头即将碰到菜时,苦苦支撑的力气猝然消散,一道脆响之后,两根筷子各奔东西,掉在床桌上。
啪。
江明寒没捡,对还没走的沈霞道:“可以给我一个勺吗?”
沈霞耸耸肩,“今天只带了筷子。”
“……但我拿不住筷子。”江明寒说。
沈霞双手抱胸,完全没有要给他解决的意思。
“好吧,那…”静默良久,江明寒艰难捡回奔逃的筷子,手指捏着餐盘边沿,指腹被压得苍白,“明天可以带勺吗?”
沈霞点头,“可以。”
“嗯。”江明寒也点头,“谢谢妈妈。”
“没事。”沈霞回答。冷漠神情终于有所松动,“吃吧,吃完了把盘子放桌子上,晚些会有人来收。”
说完她不再废话,准备离开。
门开的前一秒,江明寒罕见地喊住了她:“妈妈。”
沈霞停下脚步:“怎么了?”
江明寒目光钉在她身上,被日光照透的灰瞳一眼就能看见底,镶在那张几近惨白的脸上竟渗出些诡异。
“您爱我吗?”他问。
沈霞没有回答。
他就再一次问:“您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