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和他吹嘘自己的未来,也会和他一起幻想他们各自的未来。
他告诉他,无论遇到什么挫折,只要坚持下去,他们就都会有美好的未来。
在浪漫的幻想之外,牧野也专注于现实的美好。
他会带他去看外面的花草,教他辨认各个花的名字,抱着他去摘他够不到的杏子,告诉他操场花坛里种的是番茄苗,还会在秋季果实成熟时,带他摘一箩筐的红色小番茄。
回到家后,他将它们洗得干干净净,一颗一颗吃进肚子里。
很酸,但很好吃。
牧野喜欢钢琴,他也喜欢。牧野曾说过他们志趣相投,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他年纪太小,一辈子太长,于是他问牧野,为什么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牧野说,因为老师喜欢你。
他又问,为什么要教我弹琴?
牧野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轻缓,给出了相同的答案——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你。
这是年幼的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对他说这句话。
他不明白,又好像明白。
懵懂的迷雾被过早地扯开,被推上高台的人不知所措,但当他看着这颗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时,自己的心脏也不可自抑地抽动起来。
它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升至顶点,无知幼童终于完全沦陷于成年人编织的梦网,他扑进对方的怀里,鹦鹉学舌般重复那句话——
“我也喜欢你。”
·
他们关系日渐亲近。
他的琴技飞速增长。
三年的小学生活幸福而平淡地过去,三年的学琴生涯令他彻底爱上钢琴,几要成为音乐的傀儡,而就在他以为要继续这样度过接下来的时光时,沈霞毫无征兆地给他过了一个特别的生日,送了他一架独属于他的钢琴。
一架施坦威。
它漂亮,大气,庄重,放在他的房间里,他喜欢得不得了,恨不能每天睡觉都抱着。
但拥有钢琴后不久,却出了意外。
彼时他琴艺已然纯熟,又刚好学到一个新曲子。Lullaby。摇篮曲。小孩子最喜欢了。在学校弹不够,回家也要弹。
周末,他写完作业在家弹琴。
陌生的曲调带有兴奋的刺激性,尤其是在自己手下弹出,那天他就像中了某种蛊毒,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太好听了,一遍不够,他又弹了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从清晨初始,一直到日落而息,从兴奋的刺激感萦绕脑际,到熟悉的曲调完全融入血肉,渗入骨髓。
像喝了壶烈酒,身上热热地出汗,醉醺醺间做了个半睡半醒的美梦。
那一整天,他都很开心。
他本应该更开心,要不是江晋海突然回家的话。
梦醒了,将近俩月没回家,还错过了他生日的江晋海站在门口,脸上是他从未见过、也未再见过的复杂情感——冷漠、诧异、愤怒、悲伤、疲惫等等一系列代表负面情绪的词语,全部都有。
他忽然就明白了那个“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