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步步走近,步伐轻缓、姿态克制,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他没有伸手,没有越界,只是停在离吟风一步之遥的地方,视线温柔又安定,像无数次那样,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刚才雾乱了,我差点跟你分开。”
语气自然得不像话,带着一点后怕的轻软,连细微的停顿都和真人一模一样,“别随便走动,跟着我就好。”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四周翻涌的雾气,再落回吟风身上时,又放轻了声音:
“这里的幻境会模仿最熟悉的人,你别被骗了。”
“除了我,谁都不要信。”
这句话,真人曾经说过。
语气、神情、眼底的认真,全都重合得天衣无缝。
吟风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长睫轻轻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指尖在身侧极轻地蜷了一下,细微到几乎看不见。
他在犹豫。
不是看不出破绽,是破绽太少,太真,太像。
像到他有那么一瞬,真的分不清眼前这个人,到底是幻境,还是真的从雾里走回来的人。
眼前的人见他不说话,也不逼,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温柔又有耐心,和平时别无二致。
“怎么了?”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不认识我了?”
这句话一落,吟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太像了。
连这句小心翼翼的问话,都像极了那个人在他面前一贯的模样。
雾气还在缓缓流动,甜香缠在鼻尖,搅乱思绪,模糊判断。
身后远处,真正的颂梣被雾层短暂阻隔,一时无法靠近,只能看着那道以假乱真的身影,站在他的吟风面前,几乎要取而代之。
假颂梣微微抬了抬手,动作极轻、极克制,像是想碰一碰他的手腕,又怕惊扰到他,停在半空。
“我在这里。”他声音放得更柔,“不会让你一个人。”
“相信我。”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让人心头发紧。
吟风终于缓缓抬眼,清冷的目光落在眼前人脸上。
没有波澜,没有厌恶,没有拆穿。
只有一片极淡的、真实的犹豫。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就那样看着,安静、清冷,却明显在挣扎。
幻境这一次,没有攻击,没有恐吓,没有指责。
它只用了最狠、也最准的一招——
把他最信任、最依赖的温柔,完完整整复刻在眼前。
让他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让他不敢轻易开口,不敢轻易认定,不敢轻易推开。
一步之差,就是万劫不复。
而吟风,第一次在真假面前,真正停住了。
假颂梣就站在一步之外,温柔得无懈可击,连呼吸节奏都和真人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