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
裴星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走廊里的动静。远处偶尔传来惨叫声和电击的滋滋声,但比白天少了很多。快到十点了,大部分病人都被锁回了房间,NPC的巡逻也会减少。
他在脑子里把今晚的计划过了一遍。十点整,走廊里的灯会灭掉一半,NPC换岗,有大约十五分钟的空窗期。利用这十五分钟,从房间溜出去,穿过走廊,到达一楼东侧的病历室。病历室的门是电子锁,但他在监狱里跟黑客学的那套刚好用上——008可以入侵简单的电子系统。进去之后,找到死亡名单和病人的病历,拍照存档,然后原路返回。全程不能超过一个小时。
【宿主,你真的要一个人去吗?】008的声音有些担心。
“嗯。人多了容易被发现。”
【可是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白天的电击治疗对你的神经系统造成了轻微损伤,系统空间还没修复完。】
“不影响。”裴星软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来,“又不是去打架,只是找线索。”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太阳穴还有点疼,脑子里偶尔会嗡一下,但整体还好。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古堡匕首别在腰间,又把那件深蓝色外套穿上——不是病号服,是他自己的衣服。系统空间里换的,比病号服暖和,也方便行动。
【宿主,你穿林妄的外套去冒险,他知道了会心疼的。】
裴星软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袖子。袖口有点长,遮住了半个手掌。他想起林妄把这件外套递给他时的样子——耳朵红红的,别过头去,说“顺手洗的”。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那就更不能弄脏了。”
十点整,走廊里的灯灭了一半。原本就昏暗的走廊变得更暗了,只有尽头那盏灯还亮着,发出惨白的光,嗡嗡地响。
裴星软轻轻推开铁门,探出头去。走廊里空无一人。他闪身出去,贴着墙,轻手轻脚地往楼梯口走。脚步几乎没有声音,呼吸也压得很低。这是他跟监狱里一个老扒手学的——走路的时候先用脚尖着地,再把整个脚掌放下去,这样就不会发出声音。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探头往下看。一楼比二楼更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没有NPC,没有巡逻。
他快步下楼,穿过走廊,到达病历室门口。门是银灰色的,上面有一个电子锁,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008,能开吗?”
【我试试!这个电子锁的型号很老,应该不难……好了!】
“咔哒”一声,锁开了。裴星软推门进去,反手关上。
病历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四面墙都是铁皮柜子,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每个柜子上都贴着标签——年份、科室、病人编号。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纸张和铁锈的味道,很呛。
裴星软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借着手机的光看标签。“2003年,重症区,病人001-050。”他拉出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牛皮纸袋,每个袋子上都写着病人的名字和编号。
他拿出最上面的一个,打开。
“病人编号:001。姓名:赵小军。性别:男。年龄:15岁。诊断:叛逆期心理障碍。治疗记录:入院第1天,拒绝服药,被强制约束。入院第3天,试图逃跑,被电击治疗。入院第7天,出现幻觉,被注射氟哌啶醇。入院第15天,因‘暴力倾向’接受电击治疗,持续30分钟。入院第23天,被发现死在床上,死因为心脏骤停。”
裴星软的手指顿了一下。十五岁,跟林妄自焚的时候一样大。他继续翻。
“病人编号:002。姓名:李梅。性别:女。年龄:32岁。诊断:产后抑郁症。治疗记录:入院第2天,拒绝进食,被强制鼻饲。入院第5天,因‘不配合治疗’被电击。入院第9天,被注射氯丙嗪后出现抽搐。入院第14天,被送入手术室接受‘脑叶切除术’。术后昏迷,第17天死亡。”
裴星软的手紧了紧。脑叶切除术。他听说过这种东西,上世纪流行的“治疗”精神疾病的手段,用一根锥子从眼眶捅进大脑,搅碎前额叶的神经连接。病人做完之后会变得温顺、麻木、像行尸走肉。死亡率很高,活下来的也大多是植物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病历放回抽屉,拿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都差不多——不听话就电击,电击没用就注射药物,药物没用就做脑叶切除术。然后死亡。四十七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裴星软把所有的病历都拍了下来,存进系统空间。然后他注意到,最底层的抽屉里还有一个纸袋,比其他的都厚。他抽出来打开,里面是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
“仁爱精神病院·特殊实验项目·绝密”
裴星软翻开第一页,看到了一张照片。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院长,□□。项目负责人。”
裴星软继续翻。文件里记录的,是这个“特殊实验项目”的详情。表面上是治疗精神疾病,实际上是在测试一种新型药物的效果——一种可以抑制人类情感的药物。如果成功,就可以用在军事和监狱系统里,让士兵不再恐惧,让囚犯不再反抗。
□□从1998年开始这个项目,到2003年关闭为止,五年时间里,在四十七名病人身上进行了药物测试。测试的副作用包括癫痫、心脏骤停、脑损伤、永久性植物人状态。四十七名测试对象,全部死亡,无一幸存。
2003年,有记者潜入医院,拍到了病人被虐待的照片,事件曝光。□□和主治医生在记者到来之前就消失了,带走了所有的实验数据和药物样本。医院被关闭,四十七名病人的尸体被匆匆火化,家属只拿到了一纸“死于自然原因”的死亡证明。
裴星软合上文件,闭上眼睛。四十七条人命,被当成实验品,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然后凶手逍遥法外,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他突然理解了这个副本的怨念为什么这么重。这不是一个人的怨念,是四十七个人的。是被欺骗、被折磨、被当成小白鼠、在绝望中死去的四十七个人的怨念。
【宿主……】008的声音很小,【这也太惨了……】
“嗯。”裴星软把文件收进储物空间,站起来,“所以我们要找到□□的下落,让真相大白。只有这样,这些病人的怨念才能消散。”
【可是□□已经失踪了快二十年了,怎么找?】
“副本不会设置无法完成的任务。”裴星软走到门口,透过玻璃往外看。走廊里还是空的,但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刻意压低声音走路。“他一定在医院的某个地方。院长办公室、手术室、停尸间,三个禁区之一。”
【宿主你该不会要闯禁区吧?!】
“不是今天。”裴星软等脚步声过去,推门出去,“今天先回去,整理线索。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