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伦的春末,日光总是温柔得恰到好处,午后的风裹着草木清香,拂过校园里的石板路,本该是一派静谧安然,可纪晚舟的心底,却从那日林荫道遇袭后,始终悬着一块巨石,整日里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那些莫名出现又迅速消失的施救者,像一根细小的针,扎破了他刻意维持许久的平静表象,他试图用学术研究麻痹自己,整日泡在图书馆里,对着文献与研究资料反复研读,可目光落在纸面上,思绪却总是飘向远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中的钢笔无数次在纸上划出无意义的痕迹,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研讨会的后续整理工作停滞不前,连凯伦都看出他的异样,“晚舟,你是不是最近都没好好休息?”
“啊?什么?没……没有,”纪晚舟只能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搪塞说是前些日子筹备研讨会太过劳累,“那你是该好好休息了,研讨会已经告一段落,你这些日子先放下手上的工作,去校园走走,或者做一些以前常做的事,别让自己太疲惫,再怎么样,身体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心神不宁,从来不是因为疲惫。
自那日遇袭后,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习惯、那些刻意忽略的牵挂,再也压制不住。
他会在吃饭时,下意识点上清淡的餐食,脑海里闪过靳迟屿挑食的模样,想起自己曾经变着法子让对方好好吃饭;会在睡前,盯着调暗的灯光出神,想起靳迟屿失眠的夜晚,自己守在一旁,陪着他等到天光微亮;会在路过花店时,看着洁白的栀子花久久驻足,指尖微微颤抖,想起半山别墅里,那盆被他亲手摆放的花,想起靳迟屿闻到花香时,眼底稍纵即逝的柔和。
更让他无措的是,心底那丝微弱的情愫,在不安的催化下,渐渐变得清晰而浓烈。
他开始反复回想那日的遇袭,总觉得事有蹊跷。他在英国无冤无仇,潜心学术,怎会突然遭人围堵?那些施救者身手矫健,行事利落,绝非普通路人,更像是专业的安保人员,可他在英国,根本没有认识这样的人。
一个荒诞却又让他心头一颤的念头,悄然冒了出来——会不会是靳迟屿?
可很快,他又摇着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们早已断了联系,彼此默契地互不打扰,靳迟屿在港岛忙于集团事务,应对权力纷争,怎么会派人来保护他?更何况,以靳迟屿骄傲冷硬的性子,即便有过牵挂,也绝不会做出这样暗中守护的事。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强行压下,只当是自己太过慌乱,产生了错觉。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尝试出门散步,沿着校园的小河慢慢行走,可往日让他心安的风景,此刻却再也无法平复心绪,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心口闷闷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这种莫名的心慌,越来越强烈,让他整夜整夜地失眠,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脑海里全是靳迟屿的身影,全是那日遇袭的画面,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缠绕着他,挥之不去。
他不敢深究这份恐惧的来源,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港岛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靳迟屿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控制情绪?靳秉晟一系的刁难,有没有为难到他?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盘旋,让他备受煎熬。
他无数次拿起手机,指尖悬在通讯录那个早已被他尘封的名字上,想要拨通那个号码,想要问一句你还好吗,可每一次,都在即将按下的瞬间,硬生生停下。
他没有资格。
他们之间,早已结束,他贸然联系,只会打乱彼此的生活,只会让之前的所有抽身,都变得毫无意义,他只能死死攥着手机,任由心底的担忧与不安,疯狂蔓延,将他吞噬。
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这份强行筑起的心防,在一则突如其来的国际新闻播报面前,彻底崩塌,碎得彻彻底底……
傍晚时分,纪晚舟回到公寓,简单煮了点晚餐,却毫无胃口,只是坐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窗外,为了分散注意力,他随手打开了电视,原本想放一段舒缓的音乐,却没想到,电视里自动播放起了国际新闻频道,而新闻里正在播报的内容,瞬间让他浑身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电视屏幕上,画面一片混乱,是港岛海边的街道,碎裂的车窗,散落的杂物,还有警戒线围起的现场,硝烟弥漫,一片狼藉,新闻主播的声音,严肃而凝重,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纪晚舟的耳中,如同惊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港岛市海边主干道发生一起恶性枪案,现场造成多名路人受惊,车辆损毁严重,据悉,遇袭目标为靳氏少爷靳迟屿和靳秉晟,事发后靳迟屿在保镖护送下突围,现已不知所踪,靳秉晟在枪案发生当天被送进医院加紧治疗。”
“港岛警方已全面介入调查,全力搜寻靳迟屿下落追查此次枪案幕后主使,目前案件仍在进一步侦办中……”
后面的新闻内容,纪晚舟已经听不清了…
他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看着那片混乱的现场,看着屏幕上打出的“靳迟屿不知所踪”几个大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靳迟屿……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