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欲,戒之在色,火焰罚之。
——但丁《神曲·炼狱篇》
。
陷入昏迷状态的傅致惟仍然感到心绪不宁。在虚无的黑暗里,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梦境里,他感到自己正不断下坠。
眼前那些漂浮着的、无数细小的纤尘——那些没有生命的无机体,在黑暗里缓慢汇聚、交集、消散,无影无踪。
他闭上眼,任由自己沉入黑暗。所有声音都消失在色彩之外,他甚至都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好像,忘记了一些东西。
忘记了某个人。
就像是走在悬崖边缘,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要向下坠落。然而一脚踏空,身体却奇异地漂浮起来。
螺旋桨叶的声音划过空气,轰隆作响。他飞向夜空下如薄雾稀疏的浅白云端,在无数寒冷夜晚与苍白月光里,他站在顶楼天台,两脚悬空,飞向云端。
地平线上升起的白色月光在他身后留下剪影,直升机的轰鸣随着风声逐渐远离。傅致惟睁开眼,看清了悬在头顶的破碎月亮,还有围绕着残骸旋转的漂亮星环。在淡蓝色夜幕的衬托下,周围的一切如同太空歌剧般的美妙布景。
他看清了漂浮在太空里的人类尸体。
他看清了尘埃落下、被野火灼烧殆尽的世界。
他看清了沙漠深处涌动的火红太阳,看清了被月光照亮的、一片死寂的白色荒野。
白骨尸横遍地,被风沙逐渐侵蚀、埋没,就像一切从未发生。
他忘记他叫什么名字了。
……
意识逐渐回拢,傅致惟轻轻滚动了下眼球。他能感受到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张床上,整个人陷进柔软被褥。
呼吸都有些发烫,难耐的燥热让傅致惟轻轻皱了下眉。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沙漠里行走,太阳高悬头顶,喉咙干渴、脸颊通红,燥热的身体渴望得到纾解。
想喝水……呃。
喉结轻微滚动,他睁开了眼。入目的光线并不刺眼,床头的夜灯造型古朴,散发出柔和的暖色灯光,映亮了近在咫尺的、宋时远的脸庞。
灯火摇曳。宋时远此刻正跨坐在傅致惟的腰上,俯身,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注视他。
那目光灼灼,几乎要把傅致惟整个人都融化掉。他贴近他的面颊,呼吸相闻,距离近到几乎能看清对方鼻翼一颗小小的黑痣,随着呼吸翕动。
“……”傅致惟的呼吸变得沉重,“等一下,你在干什么……”
他想推开宋时远。手掌触及对方的瞬间,却发现对方的体温也同样高得吓人。
“我在……思考。”宋时远的眼神有些迷离,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融化。
“你是……近视眼吗?”他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傅致惟的面颊。他摘下了傅致惟的黑框眼镜,随即捧起傅致惟的脸,贴得更近,几乎要额头贴额头。
“唔……”宋时远呼出热气,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你果然……不适合戴黑框眼镜,太呆板……”
“……”
气氛暧昧得吓人,仿佛下一秒整个房间就要升温。宋时远却突然放开了傅致惟,把他重新按回床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意识到身体某处起了变化,傅致惟难受地蹙眉。他看着宋时远动作迟缓地走下床,黑色身影在轻盈的红色丝质床帏后摇晃,他努力晃动脑袋,又打量了下周围。
宽大的四柱床,装饰着繁复雕花。贴着淡色碎花墙纸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油画,上面描绘着清新美丽的田园风光。一颗黑色球形摄像头,闪着红灯,此刻正对房间大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