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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第3页）

顾知尧没回答。他走到场边的长椅旁，拿起一瓶水，拧开，仰头灌了几口。有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流过脖颈，消失在衣领里。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被水润过，还是哑。

贺叙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长椅很凉，铁质的，硌得骨头疼。

“你妈在哪儿？”他问。

“酒店，明天走。”

“你们吵架了？”

顾知尧沉默了很久。他盯着手里的水瓶，塑料瓶身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她说，”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爸要结婚了，娶了个年轻女人，怀孕了，是男孩。”

贺叙呼吸一滞。

“她说，那个家没我的位置了，”顾知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让我出国，离得远远的，别碍眼。”

他说完，又仰头喝了口水。喉结滚动，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贺叙想说什么，但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他想起顾知尧总是独来独往，想起他从不提家里的事，想起他那些近乎执拗的坚持和骄傲。

原来是这样。

“所以，”贺叙听见自己问，“你打算去吗？”

顾知尧没说话。他把空水瓶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塑料瓶撞在铁皮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我不知道。”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有一丝很淡的、几乎听不出的颤抖。

贺叙忽然很想抽烟。但他不抽烟，口袋里只有昨天买的那盒草莓牛奶，已经喝完了，空盒子不知道扔哪儿了。

“那就不去。”他说。

顾知尧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困惑，有茫然，还有一点贺叙看不懂的东西。

“我说，不想去就不去，”贺叙看着他，一字一句，“奖学金怎么了，斯坦福怎么了，不想去就是不想去，谁也不能逼你。”

顾知尧的眼睛微微睁大。他看着贺叙，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可是——”他开口，声音卡在喉咙里。

“没有可是，”贺叙打断他，“顾知尧，你是成年人了，你的人生你自己决定。你妈让你去你就去？你爸不要你你就得躲到国外？凭什么？”

他说得有点急，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显得很大。回声一遍遍荡开，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顾知尧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成绩那么好，在哪儿不能混出头？”贺叙继续说，语气放缓了些，“A大物理系全国顶尖，你在这儿一样能做出成绩，凭什么非要跑到太平洋对岸去？”

“可是——”顾知尧又说，但这次贺叙没让他说完。

“顾知尧，”贺叙叫他的名字，声音很沉，很稳，“看着我。”

顾知尧看着他。

“我问你，”贺叙盯着他的眼睛，“你想去吗？抛开你妈，抛开你爸，抛开所有乱七八糟的事，你自己，想不想去？”

四目相对。场馆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顾知尧的睫毛颤了颤。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淡淡的青筋。

很久很久，他抬起头，看着贺叙，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

“不想。”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贺叙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顾知尧面前，蹲下。

他蹲得很低，仰头看着顾知尧。这个角度，他能看清顾知尧眼底的血丝，能看清他颤抖的睫毛，能看清他紧抿的嘴唇。

“那就别去，”贺叙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陪你。”

顾知尧的眼睛瞬间红了。不是之前那种疲惫的红，是湿润的、泛着水光的红。他别过脸，但贺叙已经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