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褪去了午后的燥热,吹进市中心繁华的商场里,裹挟着一楼香氛店与甜品屋交织的清甜气息,暖黄的灯光铺满挑高的中庭,来往人群步履匆匆,却丝毫打扰不到角落里闲适闲谈的两人。
江懿与时安并肩走在商场三楼的服饰区,脚步慢悠悠的,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更像是单纯借着散步疏解方才公园里的烦闷。江懿那头紫色短发在商场的灯光下少了几分室外的张扬,多了些柔和的光泽,他褪去了方才对峙时的护犊姿态,周身透着温润的少年气,抬手轻轻拂过身侧货架上的棉质衬衫,侧头看向身旁的时安,语气轻缓,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方才在公园里,没吓着吧?他……性子似乎太偏执了。”江懿的声音很轻,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看着时安依旧有些紧绷的侧脸,知道方才那场拉扯,定然又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
时安眉眼间的清冷还未完全散去,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语气平淡却难掩疲惫:“没事,早就习惯他这样了,阴魂不散似的。”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江懿,眸底泛起一丝歉意,“倒是连累你了,本来不该让你卷入我和他的烂事里,平白受了顿针对。”
在时安的认知里,江懿是时隔多年重新归来的竹马,是他灰暗生活里难得的清净,他不想因为自己和宋千俞的纠缠,让江懿受到半点波及。方才宋千俞那副恨不得将江懿生吞活剥的模样,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烦,他太清楚宋千俞的占有欲和狠戾,生怕对方会把怒气撒在江懿身上。
江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轻轻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有事,我不可能不管。再说,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只是不想你夹在中间为难,更不想你受伤。”他说这话时,眼神真诚,没有半分虚情假意,那份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护短,丝毫未变。
时安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心头微微一暖,紧绷的神情总算舒缓了些许。这么多年,他独自承受着宋千俞带来的伤害与纠缠,身边从未有人这样坚定地站在他身边护着他,江懿的出现,像是一道微光,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放松的迹象。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年少时的趣事,聊到这些年各自的生活,气氛平和又温馨,全然不知,一场针对江懿的阴谋,正在宋千俞的心底悄然酝酿。
与此同时,宋氏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里,宋千俞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依旧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眼神阴鸷地盯着平板电脑上江懿的资料,目光死死锁在“先天性心脏功能偏弱,受不得剧烈刺激与惊险场景”这一行字上,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与算计,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方才在公园里看到江懿护着时安的模样,那股妒火与戾气几乎要将他吞噬,可冷静下来后,他清楚,硬碰硬只会让时安更加厌恶他,想要彻底赶走江懿,让时安看清谁才是能留在他身边的人,就得用点“手段”。
他抬眸看向正在处理后续事宜的赵晏铭,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赵叔,帮我查两个位置,一是时安现在的行踪,二是城郊刚开业不久的那家梦幻主题游乐园,把里面的项目详情、客流量,还有周边的安保情况,全都给我整理出来,越快越好。”
赵晏铭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宋千俞眼底的算计,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眉头微微皱起,带着几分劝阻:“千俞,你想做什么?那家游乐园我知道,看着是梦幻主题,实则里面全是过山车、大摆锤、跳楼机这类极限刺激项目,专门面向喜欢冒险的年轻人,江懿那孩子心脏不好,你这是……”
“我知道。”宋千俞打断他的话,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波澜,“我就是要去那里,他不是喜欢护着时安吗?不是想站在时安身边吗?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命陪着。”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偏执,“我只要时安看清,江懿连陪他玩喜欢的项目都做不到,他根本没有资格留在时安身边。”
赵晏铭看着他这副执迷不悟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想要再劝,可对上宋千俞那双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眸,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这个孩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如今被妒火和执念冲昏了头,任何劝阻都只会适得其反。
赵晏铭没有再多说,立刻安排手下通过定位系统查找时安的位置,不过几分钟,手下便传回消息,时安此刻正在市中心商场三楼,与江懿一同闲逛。同时,游乐园的所有资料也悉数传到了赵晏铭的手机上,与宋千俞所知的分毫不差,整座游乐园以梦幻童话为外壳,内里项目却全是高刺激极限项目,且因为刚开业,近期客流量不大,正好方便他行事。
宋千俞拿到消息,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衬衫,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看似温和的神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戾气与算计。他要藏起所有的妒忌与怒意,假意示好,让时安和江懿放下戒备,唯有这样,他的计划才能顺利实施。
“走吧,赵叔,你先回去,我自己过去就行。”宋千俞开口,语气平静,转身便朝着办公室外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算计好的笃定。
他乘坐专属电梯下楼,径直走向地下停车场,拉开自己那辆黑色兰博基尼的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着市中心商场的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上,他脑海里反复演练着待会的说辞,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心底的妒忌如同藤蔓般疯狂蔓延,可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忍,只有忍住一时的脾气,才能彻底赶走江懿。
不过二十分钟,宋千俞便驱车抵达商场停车场,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坐在车里,透过商场的玻璃幕墙,精准地找到了在三楼闲逛的时安和江懿。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相谈甚欢的模样,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妒火,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两人分开,可想到自己的计划,他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的戾气,深吸一口气,扯出一抹看似温和的假笑,推开车门,大步走进了商场。
宋千俞的身形挺拔出众,即便刻意收敛了周身的戾气,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场依旧十分显眼,引得周围路人频频侧目。他径直朝着时安和江懿的方向走去,目光死死锁定在两人身上,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克制着翻涌的情绪。
此时,时安正和江懿走到一家文创店门口,看着橱窗里的手办,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全然没有察觉到渐渐靠近的宋千俞。直到一道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时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时安,江先生,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们。”
宋千俞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有礼,丝毫听不出方才的戾气,他站在两人身侧两步远的地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假笑,目光看似平和地落在两人身上,可眼底深处,却在看到江懿与时安挨得极近的身影时,闪过一丝狠戾,脸色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阴沉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时安转头,看到宋千俞的那一刻,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厌烦与抗拒,语气冰冷:“宋千俞,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与宋千俞的距离,周身透着浓浓的抵触,他实在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
江懿也转头看向宋千俞,眉头微蹙,眼底带着几分警惕。他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偏执与危险,方才在公园里的对峙还历历在目,此刻他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摆出一副温和的模样,定然没安好心。江懿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站,再次将时安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沉沉地盯着宋千俞,没有说话,却浑身都透着戒备。
宋千俞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底妒火更盛,却依旧维持着脸上的假笑,语气故作诚恳:“我知道,之前在公园里是我太冲动了,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我是来跟你们道歉的。”他微微颔首,姿态放得极低,与方才那个戾气满身的男人判若两人,“尤其是对江先生,方才是我误会了你,对你多有冒犯,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这番说辞,不仅时安觉得意外,就连江懿都微微愣了一下。他们都没想到,宋千俞居然会主动道歉,这完全不符合他平日里桀骜霸道的性子,反倒更像是刻意伪装。
江懿盯着宋千俞看了许久,目光锐利,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可宋千俞伪装得极好,神情温和,语气诚恳,丝毫看不出异样。江懿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却也没有立刻拆穿,只是淡淡开口:“宋先生不必如此,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宋千俞见他没有起疑,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转头看向时安,眼神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时安,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也不奢求你立刻原谅我,就是想着,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想找个机会弥补一下。城郊刚开了一家梦幻游乐园,看着很不错,我想着邀请你和江先生一起去玩玩,就当是我赔罪了,好不好?”
他刻意把游乐园说得梦幻温馨,绝口不提里面全是刺激项目,语气里带着满满的诚意,让人难以察觉其中的诡计。
时安听到他要邀请自己和江懿去游乐园,眉头皱得更紧,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不用了,我没兴趣,你自己去吧,我们还要逛街,就不打扰了。”他太清楚宋千俞的为人,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示好,此番邀请,定然藏着别的心思,他绝不会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