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的赵晏铭开始回忆。
那是一个夏末,风裹着燥热的蝉鸣,卷过育英中学斑驳的围墙。初二(3)班的后门被班主任推开,领着一个身形清瘦、眉眼温顺的男生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又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叫赵晏铭,大家以后要互相帮助。”
班主任简单介绍完,指了指教室后排宋辰飞旁边的空位,赵晏铭抱着书包,微微颔首,脚步轻缓地走了过去。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他放下书包时,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生,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宋辰飞那时候还叫这个名字,性格算不上孤僻,却也不算外向,成绩中等,在班里是不起眼的存在。面对新同桌的笑容,他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小声说了句“你好”,便赶紧低下头,假装翻看课本,耳尖却悄悄泛红。
赵晏铭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宋辰飞平淡的初中生活里,漾开了层层涟漪。
赵晏铭是从大城市转来的,说话带着淡淡的普通话腔调,举止得体,心思细腻。他很快发现,身边的宋辰飞总是独来独往,课间要么趴在桌上发呆,要么默默看着窗外,从不主动和同学搭话,偶尔有人找他说话,他也只是简短回应,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内向与怯懦。
起初,宋辰飞对这个新同桌带着几分疏离,他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突然身边多了一个人,总觉得不自在。可赵晏铭从不在意他的冷淡,每天早上会顺手帮他擦干净桌角的灰尘,上课宋辰飞走神漏记笔记时,赵晏铭会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推过去,字迹工整清秀;放学路上,他会放慢脚步,陪着宋辰飞一起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课堂上的趣事,说到路边的小吃摊。
“辰飞,你放学都不跟同学一起走吗?”某天放学,赵晏铭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随口问道。
宋辰飞攥着书包带,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尘土,声音闷闷的:“不习惯,也没人愿意跟我一起。”
他从小就不太会与人相处,父母忙于工作,很少顾及他的情绪,久而久之,他就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看着身边成群结队的同学,心里不是不羡慕,却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赵晏铭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眉眼弯弯,语气认真:“那以后我陪你,我们是同桌,也是朋友。”
那句“朋友”,像一股暖流,瞬间淌进宋辰飞空荡荡的心底。长这么大,很少有人主动把他当作朋友,更别说这样温柔地陪着他。宋辰飞抬头,撞进赵晏铭清澈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没有嫌弃,没有敷衍,只有纯粹的善意,他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好。”
从那天起,宋辰飞的身边,多了一个赵晏铭。
赵晏铭带着他融入班级,教他如何跟同学相处,带着他去操场打球,去图书馆看书,原本灰暗单调的初中生活,因为赵晏铭的出现,渐渐有了色彩。宋辰飞慢慢变得开朗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他打心底里依赖着赵晏铭,把这个温柔的少年,当成了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赵晏铭知道宋辰飞的笔记本用了很久,纸张都泛黄卷边,便记在了心里。周五下午放学,他拉着宋辰飞的手腕,笑着说:“走,我带你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本新的笔记本,那家的本子很好看。”
宋辰飞没有拒绝,任由赵晏铭拉着他,穿过拥挤的放学人流,走向学校侧面的小卖部。那条路要经过一条窄窄的胡同,胡同里没有路灯,墙面斑驳,平日里很少有人走,只有放学时会有零星的学生路过。
彼时夕阳西下,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蝉鸣渐渐稀疏,风里带着一丝凉意。宋辰飞看着身边少年挺拔的背影,心里满是欢喜,他以为,这只是平凡又温暖的一天,却不知道,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正藏在胡同的拐角,等着他们。
刚走到胡同中段,四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突然从拐角处冲了出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四个男人看着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花里胡哨的短袖,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脸上带着凶神恶煞的表情,嘴里叼着烟,眼神猥琐又贪婪地扫过宋辰飞和赵晏铭。
宋辰飞瞬间吓得浑身僵硬,下意识地往赵晏铭身后躲了躲,小手紧紧攥着赵晏铭的衣角,心脏砰砰狂跳,手心瞬间冒出冷汗。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
赵晏铭立刻将宋辰飞护在身后,挺直脊背,抬眼看向面前的四个混混,语气冷静却带着少年的青涩:“你们想干什么?”
领头的黄毛吐掉嘴里的烟蒂,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干什么?小子,识相点,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们没有钱。”赵晏铭丝毫不惧,紧紧护着身后的宋辰飞,声音坚定,“我们只是学生,身上只有几块零花钱,你们找错人了。”
“没钱?”黄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回头跟另外三个混混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骗谁呢?现在的学生,哪个身上不带点钱?少跟我们废话,赶紧拿出来!”
说着,黄毛使了个眼色,两个混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赵晏铭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另外两个混混则扑向宋辰飞,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从赵晏铭身后拉了出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宋辰飞拼命挣扎,却因为力气太小,根本挣脱不开,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赵晏铭见状,眼底瞬间涌上怒意,奋力挣扎着,嘶吼道:“放开他!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可以啊,先把钱交出来!”黄毛狞笑着,挥起拳头,就要朝宋辰飞的脸上打去。
宋辰飞吓得闭上了眼睛,浑身发抖,以为自己肯定要挨揍了。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赵晏铭猛地发力,凭借着平日里练过的防身术,硬生生挣脱了架着他的两个混混,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了宋辰飞面前。
“砰”的一声,那一拳重重砸在了赵晏铭的后背上,他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半步,转身就跟四个混混扭打在了一起。
赵晏铭确实练过几年防身术,身手比一般的少年灵活许多,出拳踢腿都有模有样,一时间,四个混混竟被他打得连连后退。可对方终究是三个成年男人,还有一个死死拽着宋辰飞,以一敌三,终究是寡不敌众。
混战中,一个混混绕到赵晏铭身后,抄起地上的一块砖头,狠狠砸向了他的左眼。
“啊——”
一声痛苦的闷哼响起,赵晏铭踉跄着后退几步,左手死死捂住左眼,温热的鲜血瞬间从指缝里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掌心,顺着指尖往下滴落,砸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