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后,当灵能已经完全消失,当神灾已经成为历史书上的一个章节,当墟渊的名字被大多数人遗忘,当裂隙城变成了一座普通的城市——没有灵能护盾,没有地下河的蓝光,没有自然系的人培育发光的植物,只有阳光、雨水、风和土壤——在那座普通的城市里,在那片曾经是试验田的、现在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番茄田的旁边,有一座小小的房子。灰色的墙,红色的瓦,一扇木门,两扇窗户。门前的台阶上放着两把椅子,一把旧的,一把更旧的。椅子上坐着两个人。
“今天天气不错。”沈焰说。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眼睛还是亮的——不是暗红色的余烬,而是温暖的棕色,像被阳光晒透的泥土。
“嗯。不错。”陆时序说。他的头发也白了,但没有沈焰那么白,花白花白的,像霜。他的脸上也有皱纹,但不多,嘴角还有年轻时的弧度。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上全是老茧和皱纹,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土。
“番茄红了。”沈焰指着田里最远的那一株。红彤彤的果实挂满了枝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嗯。红了。”
“摘吗?”
“再等等。等它自己掉下来。”
“等多久?”
“快了。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但快了。”
他们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片番茄田。风吹过来,带着番茄叶子的气息,凉凉的,痒痒的。有鸟从头顶飞过,叽叽喳喳的,像在吵架。远处,有人在田埂上走——是顾夜,他的头发也白了,但背还是很直,走路的姿势和年轻时一样,慢慢的,稳稳的。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铲子,肩上背着一个竹篮。
“顾夜!”沈焰喊道,“来吃番茄!”
“来了!”顾夜走过来,在台阶上坐下。他从竹篮里拿出三颗番茄,一人一颗。红红的,圆圆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种的?”陆时序接过来。
“嗯。今年第一批。很甜。”
他们咬了一口。汁水涌出来,顺着嘴角流下。甜的。沙瓤的。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好吃。”沈焰说。
“嗯。好吃。”陆时序说。
顾夜笑了。“那我明年再种。”
“你每年都这么说。”沈焰说。
“每年都种。种到种不动了。”
“种不动了怎么办?”
“让沈烬种。他种得比我好。”
“沈烬在裂隙城呢。回不来。”
“那就让他的学生种。他教了很多学生。每一个都会种番茄。”
“那他的学生的学生呢?”
“也会种。一代一代,一年一年。直到永远。”
他们坐在台阶上,吃着番茄,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天空从蓝色变成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被谁一盏一盏地点燃。
“陆时序。”沈焰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记得。在田埂上。你问我是不是也骂了老天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