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序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光——金色的、无处不在的、像液体一样在周围流动的光。他的脚下没有地面,但他没有坠落。他的头顶没有天空,但他没有漂浮。他只是站在这里,在光的中央,像一个被凝固在琥珀中的昆虫。
“你终于来了。”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低沉、浑厚,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又像远处的雷鸣。它不是在耳朵里响起的,而是在脑海中,在灵魂中,在每一个细胞的深处。
陆时序转过身。
阿撒兹站在他面前。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它的身体是流动的,像一团被金色光芒包裹的烟雾。它有时像人,有时像兽,有时像一棵树,有时像一座山。但它的眼睛是不变的——那双金色的竖瞳,像两颗燃烧的恒星,悬浮在光芒的中央,注视着他。
“灾厄之子。”阿撒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东西。“混乱的化身。熵增的使者。你终于来了。”
“我不是你的使者。”陆时序说。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没有回声,只是单纯地消散。
“你是。”阿撒兹的身体开始变化,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个更加具体的形态——一个人形,和陆时序一样高,一样瘦。它的脸在光芒中若隐若现,五官模糊,但轮廓——和陆时序一模一样。“你是我的孩子。所有灾厄系的灵能者,都是我的孩子。你们的灵能,是我的碎片。你们的身体,是我的容器。你们的灵魂——”
它伸出手,朝陆时序的脸伸过来。
“是我的归宿。”
陆时序退后一步。
阿撒兹的手停在半空中。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不是愤怒,而是……好奇。
“你害怕了。”
“不。”陆时序说,“我只是不想变成你。”
“变成我?”阿撒兹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定义的东西。像是……孤独。“你知道,被封印了一千万年,是什么感觉吗?”
陆时序没有说话。
“你知道,看着自己的碎片在人类的身体里苏醒,看着那些孩子被恐惧、被利用、被当成实验体、被关在玻璃舱里当电池——是什么感觉吗?”
阿撒兹的手收回去,金色的光芒在它的身体周围涌动,像一片被搅动的海洋。
“我不是你的敌人,陆时序。我是你的——同类。”
“同类?”陆时序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把顾夜关了七年。你把沈烬变成了神骸之器的核心。你杀死了李妄,杀死了沈寂,杀死了无数灾厄系和欲望系的灵能者。你管这叫‘同类’?”
“我没有杀他们。”阿撒兹的声音变得低沉,像远处的雷声,“是墟渊杀的。是圣秩局杀的。是人类自己杀的。我只是——看着。看着我的孩子们被折磨、被利用、被抛弃。就像一千万年前,其他的旧神对我做的一样。”
它走近一步。金色的光芒在它身后涌动,像一对巨大的翅膀。
“你知道,为什么我是第十三个旧神吗?为什么我被从十二神座中抹去?因为我的权柄是灾厄——混乱、熵增、毁灭。其他的旧神害怕我,所以他们联手封印了我。他们把我关在虚空之中,关了一千万年。一千万年——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不知道。”陆时序说。
“那是比人类文明的历史长一万倍的时间。在那段时间里,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黑暗。纯粹的、绝对的、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阿撒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古老的颤抖。像一个被埋在地底太久的种子,终于见到阳光时的颤抖。
“然后,神灾爆发了。封印裂开了。我的意识逃了出来,来到了这个世界。我以为——我终于自由了。但这个世界——比虚空更黑暗。”
“为什么?”
“因为人类。”阿撒兹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我以为人类会接受我,会理解我,会把我当成——神。但他们没有。他们害怕我。他们利用我。他们把灾厄系的灵能者当成怪物,当成武器,当成实验体。他们和那些旧神——没有区别。”
它又走近一步。这一次,陆时序没有退后。
“所以你要毁灭人类?”陆时序问。
“不。”阿撒兹摇头,“我要——重生。通过你的身体,重生为一个完整的神。然后,我会创造一个没有恐惧、没有利用、没有背叛的世界。一个只有秩序和安宁的世界。”
“秩序和安宁?”陆时序看着它,“你是灾厄之神。你的权柄是混乱。你怎么可能创造一个秩序的世界?”
阿撒兹沉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