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解元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的那个下午,张准拖着他去找颜珉。上次心里满是恐慌,对于陌生命运的恐惧,那当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要用来做什么,不知道他们口中的“怪物”是什么。现在他又走在同一条路上,心里还是恐惧。这份恐惧,满满是给颜珉的。
天上四四方方的白色砖块,每一块都是一样的。白塔搭建又不是一年两年。过去上百年,砖块每一块就又不一样了。根据这砖块上每一个细小的不同就能判断这就是去往颜珉办公室的路。
他又被“举着”来了。被一群人簇拥着、推搡着、半抬半架着往前送,祭天。
他巴不得。
真的,他巴不得。他甚至想喊一嗓子:快点啊,再快点啊,颜珉还在那头等着呢。
颜珉你怎么了啊。你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啊。是不是前些天我做梦想赶紧出去见到你,然后命运觉得我不够虔诚,就让你再生个病来罚我了呢。那我可就是个罪人了。方解元看着眼前的这些白色砖块快速浮动来浮动去,他要是个黑绿色盲还以为自己在医院里被推着急救呢。
他不是病人。
他是药。
快点儿把我端过去给颜珉吃啊,快点儿。
方解元不受控制地卷着自己的袖子,他的脚有点麻。
这次没有黑压压一片的人,只有门内传来一点交谈的声音,声音不大。他们把方解元放到地上,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咳…咳!”里面传来男人嘶哑的咳嗽声,胸腔带着浓浓的轰隆声,粘稠的液体堵在喉咙不上不下。
方解元的瞳仁一下子瞠裂开,他设想了很多画面,颜珉暴走抓着他的脖子摇晃,颜珉把他四肢都撕下来当毽子踢也不是不行。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现在是颜珉趴在床边,被人拍着后背,大口大口往外吐血。
那抹红色刺得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晕死过去。
前几天看到颜珉手掌心那洇出的血他都感到头晕,此刻颜珉在拧着眉往外吐血。
床单黑了一小片,想是颜珉刚刚吐的。那个桶里更满是鲜血。崔部长也在颜珉的办公室内。他抽了根烟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万霖那个家伙,正着急地拍着颜珉的背,嘴里还念叨着:“一会儿有一剂药,你喝了吧。”
颜珉吐出最后一口秽物,喘了好一阵儿才起身,一手撑着床边喘息着漱了漱口。轻轻让了下肩:“万霖你们去忙吧,我没事。”
方解元挪不动自己的步子,他颤抖着张了张嘴,没被颜珉掐住脖子,倒被他吐出的那口血给扼住喉咙,什么都说不出来。
“咚咚”为首的哨兵敲了两下门,让屋内其他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他们这里,崔胜利先注意到了他们几个进来了。
“你们怎么把他带来了?”
“颜将军也许需要疏导…我们就自作主张把他带来了。”向导们七嘴八舌的解释,都乱成一锅粥。
就算看不惯方解元,颜珉的病不能耽误了。
“颜珉现在很稳定,早就不会发狂了。”
崔胜利看着房间里又多出来的一些人,猛吸了两口烟,不再言语。
方解元楞楞的盯着崔胜利吐出来的烟雾。
发狂?在颜珉痛苦不堪、试图自裁的夜里,他们只是用发狂二字就可以一带而过?这些人和颜珉日日待在一起是这样冷漠?颜珉在他眼里是不是就跟这根烟一样,吸进去的是宝物吐出来的是废物?
颜珉也转过头看见了面色惨白的方解元,冲他招了招手。
“过来。”
方解元找不到自己的腿,站不太住。颤颤巍巍过去,坐在那滩血的前面。颜珉的深蓝色床单被血染了,那是前两天他亲手给换的。往下他就发现颜珉的腹部缠上了绷带,透出一点儿粉色。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扑在颜珉的腿边。
“你怎么了?”
崔胜利深吸了一口烟吐到窗外,替颜珉回答道:“颜将军自己去溜边儿,被埋伏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