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层柔软的绒布,轻轻覆住整座城市。楼宇间的灯火明明灭灭,远街车流声隐约传来,在这片安静的公寓楼道里,被无限放大,又很快被两道沉默的身影吸得一干二净。
谢术还靠在吴稔家门口的门板上。
脊背笔直,却透着一股近乎脱力的疲惫。平日里永远一丝不苟的发型微微凌乱,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一点眉骨,少了几分顶流Alpha的冷硬凌厉,多了太多凡人的狼狈与执着。
他没有再反复敲门,也没有再用话语逼迫。
只是安静地守着。
雪松香信息素被他控制得极轻、极温柔,像一层薄纱,顺着门缝一点点渗进去,不压迫、不侵略,只是稳稳地托住门内那个人的情绪,告诉她——我在,我不走,我不逼你。
楼道里声控灯一次次熄灭,又被他极轻的呼吸声、极浅的叹息重新点亮。明灭之间,时间被拉得漫长而煎熬。
他脑子里没有一刻停止过回放吴稔下午的样子。
那双空掉的眼睛,那片没有温度的笑,那句“我认输,我喜欢上你了”,那句“就当是一场梦”,还有转身时,坠落在风里的那滴眼泪。
每想一次,心脏就像是被细密的针重新扎一遍,从心口麻到指尖。
谢术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束手无策。
他有钱,有地位,有资源,有能在圈内翻云覆雨的能力,以前他以为,只要他想,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可面对吴稔一道锁上的门,面对一颗被伤得不敢再轻易打开的心,他所有的优势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等。
等吴稔愿意相信,等吴稔愿意回头,等吴稔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门板,像是在触摸门内那个人的脸颊。
“稔稔,”他声音很低,哑得发涩,“我知道你在听。”
“我不逼你马上开门,不逼你马上原谅我,你想静一静,我就让你静一静。”
“我就在这里,不走。”
“你冷,我给你取暖;你怕,我给你安全感;你想哭,我陪着你哭。”
“只要你别把我彻底关在你的世界外面。”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掉,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认真。
门内。
吴稔依旧背靠着门板,蜷缩在地板上。
脸颊泪痕未干,眼尾泛红,长长的睫毛沾着湿意,轻轻一颤,就落下细碎的水珠。他没有再放声哭,只是安静地掉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手背上,冰凉。
谢术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他耳朵里,刻进他心里。
从一开始的不敢信,到后来的动摇,再到此刻心口密密麻麻的酸胀与疼惜,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倔强、所有的“我可以放下”,全都在这道门隔着的温柔里,一点点崩塌。
他其实从来就没有真的想放开谢术。
下午那一番话,说得平静,说得洒脱,说得像是真的能全身而退,不过是怕被先丢下,所以先转身。
他太自卑,太缺安全感。
在他的认知里:
谢术那样的人,就该配夏晚念那样体面温柔、家世干净、毫无瑕疵的Omega;
而他,是父母双亡、被伯父伯母虐待过、带着一身阴暗创伤、连信息素都算不上强势的Alpha;
他们本来就不该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看到谢术和夏晚念站在一起说话的那一幕,他第一反应不是“我要去问清楚”,而是“果然,他还是会选择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