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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1页）

月光像一层薄纱，轻柔地铺在广阔的大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夏季独有的燥热气息，蜿蜒的小路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严二哥身上的伤口我已清洗过，右肩脱臼问题不大，身上骨折的地方也固定好了，晚上擦身时要稍加注意。他失血过多有内伤，不易移动。这几日保持屋子内空气流通，一会儿我把药给你，一日两次。”

“好，我记住了。”听到清晰响在耳边的声音，严知原下意识回复。周遭的虫鸣与风声似瞬间消失不见，周围陷入真空般的寂静。

不是做梦，不是幻想，而是真真切切的，这人就在自己身边，就在触手可及之处，抬眼便能看到。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他的脊背慢慢绷直，原本跟着步伐随意摆动的手臂也逐渐放慢了节奏，声音里带着刻意伪装的平静。

“挺好的，你呢？边郡那边环境不好，还适应吗？”

“那边风沙比较大，习惯就好了。”

“你，”姜闻清回忆起那个香囊，组织语言想要询问，但又不知该从何处问起。

是从儿时那块等自己发霉的绿豆糕问起？是从夏季特意为他捕捉的萤火虫问起？或是从晒干的野菊花，山中难寻的草药，还是从用麦秸编织的蜻蜓问起？

这其中的深意，他竟然这么多年都未曾发觉。

似乎是感受到姜闻清的情绪波动，严知原轻轻开口：“今日，你是如何看到那枚令牌的？”

姜闻清一听，想起他白日的动作，顿时哭笑不得。

“你拿香囊的时候露出了令牌，虽然你有意遮挡，但还是被我看到了。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升到千夫长，需要不少军功吧。”

“嗯，也是侥幸，杀了一个敌人的将领。”严知原轻描淡写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战场上哪里有侥幸一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稍不留意就再也回不来了。”

“是的，有太多人留在那里了。”

严知原眯眼，仿佛又闻到了空气里飘着铁锈的腥气。

震天的喊杀声犹如在耳，箭矢像蝗虫般掠过天空，扎进皮肉里。同袍一个个惨死眼前，到处都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察觉身后人的步伐逐渐减慢，姜闻清回头，发觉严知原眼神情哀伤，眼里有挥之不去的悲凉。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又没有出声，只是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转而问道：“那个香囊，你是在哪里买的？我看着有些眼熟。”

知道他迟早都会问，严知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索性直白回答。

“是你落在阿姐那里的，本来说去县城的时候还给你，结果征兵太突然，没赶上给你就走了。”

说完上前与他并肩，又开口：“回来的士兵许多有伤在身，你不在县城，姜叔能否忙的过来？”

听到他的话，姜闻清身形微微一怔，想到县城里的情况，不知该怎样解释。

“父亲有师兄帮忙。到了，我去拿药。严二叔的腿耽误时间太长，加上多日劳累赶路，我需要再翻翻医书，若是有解决办法我会告诉你的。”

“好，今日辛苦了，你一个人在家，用不用让霖哥儿来陪你？”

“不用了，雨哥儿一会过来，你回去吧。”姜闻清从药庐里将需要的药材包好递给他，目送他走出家门。

看着远处的人渐渐没了身影，他才解下腰间鼓鼓囊囊的皮包。里面不仅放着他的宝贝银针，还特意分开隔间，里面藏了一个小瓷瓶。

这瓷瓶里装的正是他昨日拿来预备对付吴屠夫的狼尿。

本来准备在接亲混乱的时候，将狼尿涂抹在马鼻处，马闻到狼尿的味道就会处于恐惧警觉的状态。

后面只要吴屠夫上马，他稍微用银针刺激一下，马匹就会应激，然后引发狂躁，吴屠夫必然会摔下马。

他再用些手段，就可保证这人一辈子也站不起来。

吴家既然不在乎严知舒克人的名声，那索性把这名声做实，让他们害怕。

昨日严知舒要自己动手，准备在上轿子的时候，靠近马匹。他担心她的安危，给她的不过是盐水。

严知原赶回家中，家里一片合乐融融。儿子和孙子归家，孙女也不用入那狼窝，对于严奶奶来说，真真是菩萨保佑了。

看着历经沧桑的孙儿，她心疼不已。

二儿子早已告知众人，孙子这个千夫长是用命换来的，当时替将军挡的那一箭穿胸而过，若不是命大，现在已经命丧黄泉了。

“小原，这药一会儿你二叔么拿去煎。你今日赶了一天的路，东厢房你之前那屋给你暂时搭了一个木板床，先凑合睡。明日你父亲去木匠那里打家具的时候再给你重新添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