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了跳。
洛希尔感觉自己往下坠了一下,像是踩空了台阶。再睁开眼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这里是一片星河环绕的虚空,他踩在漂浮的宫殿上,高耸的白石柱直插向天,柱身镌刻着古老符文,那些符文在流动,像活物一样沿着柱体蜿蜒向上,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天神殿。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地跳进脑海。洛希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是天神殿,似乎他已经来过许多次,把这个地方镌刻进记忆深处。
他往前走。
白色石阶延伸到尽头,那里悬浮着嶙峋突兀的三块水晶。它们的光辉连接在一起涌动,每一次轮转的声响都传播到他的心脏一般,让人心惊。
似有所感,他低头一看,自己胸前的项链竟然泛起光辉,浮动起来,牵引着他继续向前。
神器。
是传说中的三个神器。
有人站在它们面前。
洛希尔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挺拔的背影。深色的长袍,肩线流畅如刀裁,一头黑色及肩的短发。那人抬起手,三团光芒像是被召唤般飘向他,温顺地落入他掌心。
“不……”洛希尔想喊,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人转过身来。
露出了一双温柔得不可思议蓝眼睛,他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正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向洛希尔的瞬间,有一种悲伤一闪而过。
可还不及多想,只听见他说——
“对不起。”
那人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拂过湖面。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光芒骤然炸开,化作滔天的洪流,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白色神殿开始崩塌,石柱倾覆,地面龟裂,金色的符文像是被撕裂的伤口一样迸发出最后的哀鸣,然后所有的世界都像松软的泥土一样开始瓦解,包括他的家。
洛希尔想逃,腿却像灌了铅。他想喊救命,喉咙依旧发不出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朝自己涌来……
然后他醒了。
“——”
洛希尔猛地抬起头,撞翻了面前一堆羊皮卷。
蜡烛燃尽。木质书架。穹顶彩窗。
藏书塔顶层。
他趴在堆满古籍的桌面上,大口喘着气,心脏几乎要扑通扑通跳。手心里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料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那股毁灭的力量仿佛还残留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羊皮卷的墨香混着陈年纸页的霉味钻进鼻腔,把他从梦境的余悸中一点点拉回现实。
洛希尔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他本不该来的。明天就是魔法考核,整个学院的学生都在抓紧最后时间抱佛脚,可洛希尔不一样,他越是紧张越睡不着,与其在宿舍里翻来覆去,不如来图书馆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短期提升魔力的偏门技巧。
偏门技巧没找到,反而找到了这场噩梦。
然后他就梦见了那个人。那张脸。以及那句“对不起”。
洛希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只是一个梦。梦都是反的,梦都是反的……
他望向那发出嘟嘟声把他吵醒的壁钟,眯着眼一看,已经九点多了,还有一个小时就要考核了!
他怎么在藏书塔睡了一个晚上!明明感觉才过去一会儿!
他一边扶眼镜一边把书收回书包里,手忙脚乱地往塔下跑。
一路狂奔,总算到了备考厅,他正要进去,一只手就不露声色地搭上他的肩,把他带得转了个弯。
“这不是咱们学院的‘火苗子’吗?这么心急是要去哪?”说话的人叫奈非许,仗着师父位高权重,到处欺负魔力低微的倒霉蛋。
而洛希尔就是这个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