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渡盯着晏枢看了足足半分钟。那双隐藏在银丝眼镜后的眼睛里,第一次褪去了温和的伪装,露出了属于高阶猎食者真正的锐利与探究。
他试图从眼前这个病弱青年的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破绽,但他失败了。晏枢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恐惧,也没有诈局时的虚浮,只有一种手握致命筹码的笃定。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沈渡的声音极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晏枢闭上眼睛,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
看着晏枢这副拒绝沟通的冷淡姿态,沈渡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剥去伪装后的松弛感。
“有意思。”沈渡推了推眼镜,恢复了优雅的坐姿,“第五场拍卖是吗?成交。”
两人在毫无外人察觉的几句低语中,完成了一场肮脏又极其精准的交易。
“喂,病秧子。”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侧边传来。霍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晏枢的椅子旁。他皱着眉,看着晏枢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晏枢没有反应。
“晏枢?”霍锋提高了音量,伸手在晏枢面前的扶手上敲了一下。
金属的轻微震动传来,晏枢这才缓缓睁开眼,偏过头看向霍锋。他的眼神在最初的半秒钟里缺乏焦距,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绝了外界的感知。
晏枢的右耳此刻正充斥着尖锐而持续的耳鸣,像是有一台生锈的切割机在脑子里轰鸣。这导致他对中低频声音的捕捉出现了明显的迟钝。
“怎么了?”晏枢忍着大脑深处的抽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霍锋看着他这副慢了半拍的样子,眉头锁得更紧了。
虽然不懂这人在搞什么名堂,但霍锋那如同野兽般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病秧子的身体状况正在急剧恶化。那张脸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几乎透着一种将死之人才有的灰败。
霍锋烦躁地“啧”了一声,直接调出自己的系统面板。
他在商城里随手划拉了两下,花了五十积分兑换了一瓶最基础的体力恢复药剂。这种低级药剂对高阶玩家来说和糖水没区别,但他还是直接把那个透明的小玻璃瓶拍在了晏枢的扶手上。
“喝了。”霍锋的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下达什么不容违抗的军令。
晏枢垂眸看了一眼那瓶药剂。
【初级恢复药剂:可恢复微量体力与水分。注:对先天性疾病与器官衰竭无效。】
几乎毫无意义的糖水。但晏枢没有拒绝,他现在确实需要一点水分来润泽干涸得快要裂开的喉管。
他拧开瓶盖,仰头将药剂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胃部,多少缓解了一点胸腔里火烧般的灼热感。
不远处的沈渡看到了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他站起身,端着那副完美无缺的笑脸,慢条斯理地朝这边走了过来:“霍锋先生对队友还真是体贴。晏枢,既然你身体这么虚弱,第五场拍卖的计划……”
他故意没有把话说完,试图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术来试探霍锋的反应。
然而,沈渡的脚尖距离晏枢的椅子还有三步远,霍锋高大的身躯已经不动声色地横插了进来,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黑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晏枢面前。
“他虚不虚弱,关你屁事?”霍锋连刀都没拔,只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沈渡,周身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老子刚才说过,离他远点。你听不懂人话?”
沈渡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霍锋那副充满攻击性的姿态,嘴角的笑容加深了。
作为一个极其擅长操控人心的骗子,沈渡太清楚人类的情感模式了。霍锋现在的反应,早就超出了一个高阶玩家对待“好用的工具”的范畴。
那是一种极其原始的、护食般的领地意识。霍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这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病秧子,划进了自己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染指的保护圈里。
这是一个致命的软肋。
沈渡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情报,随后礼貌地退后了两步:“抱歉,是我唐突了。我不打扰两位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