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时,陆记食品加工厂的扩建工程正如火如荼。东边的空地上,新车间的钢架已经立起,工人师傅们正忙着铺设水泥地面,搅拌机的轰鸣声与老车间的机器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充满力量的劳动号子。
林晚星站在工地旁,手里拿着外贸局送来的商检标准手册,指尖划过“微生物指标”“重金属含量”等字眼,眉头微微蹙起。“王师傅,”她抬头问身边的技术员,“这无菌实验室的净化等级,真能达到外贸局要求的十万级吗?”
王技术员正盯着施工图纸,闻言直起身:“放心吧林厂长,我特意请了省城的专家来指导,墙面用防菌涂料,通风系统装高效过滤器,保证万无一失。”他指着不远处的设备,“你看,那几台检测仪器都是进口的,比地区商检局的还先进。”
林晚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几台银灰色的仪器被塑料布盖着,透着精密与专业。为了达到出口标准,她和陆承洲咬牙投入了大半积蓄,还贷了一笔款,光是这些检测设备,就花了相当于半年的利润。
“这可是背水一战,”陆承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份钢材化验单,“新生产线的传送带用的是食品级不锈钢,我让厂家把检测报告都拿来了,你过目。”
林晚星接过报告,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心里踏实了些。“张经理昨天来信,说东南亚那边的客户急着要样品,”她抬头说,“等实验室建好,咱们第一时间做商检样品,不能耽误了工期。”
“我已经让家宝去山里收野山楂了,”陆承洲说,“出口的蜜饯得用最上等的果子,个头、甜度都得挑最好的。”
林家宝如今已是厂里的采购主管,带着两个伙计跑遍了周边的山村,谁家的山楂甜、谁家的梅子酸,他都记在小本子上,比自家的事还上心。春杏则成了质检组长,每天戴着白手套,挨个检查封装好的蜜饯,眼神比谁都认真。
这天下午,林家宝带着一车野山楂回来,车刚停稳就跳下来,脸上带着点急色:“姐,姐夫,山里的刘大爷说,今年雨水少,山楂减产了,咱们订的货怕是供不上。”
林晚星心里一沉:“缺口有多少?”
“至少五百斤,”林家宝递过账本,“刘大爷说,邻县的山楂倒是多,但价格比咱们订的贵三成。”
陆承洲皱起眉:“贵也得买,出口的订单不能黄。”
“我去吧,”林晚星说,“我认识邻县供销社的李主任,说不定能讲讲价。”
第二天一早,林晚星就带着春杏赶往邻县。李主任是个爽快人,听说她要做出口生意,当即拍板:“晚星妹子,看在你带动乡亲们致富的份上,我按成本价给你,运费我出!”
解决了原料问题,林晚星松了口气,回程时特意买了些邻县的特色点心,给春杏和厂里的工人带回去。春杏捧着点心,忽然说:“晚星姐,我想读书。”
林晚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想去哪个学校?我给你找老师。”
“我想上夜校,”春杏小声说,“白天还能在厂里上班,晚上学文化,王技术员说,以后的设备要用到电脑,我怕跟不上。”
林晚星心里一动,摸了摸她的头:“有志气,姐支持你。不仅你去,让家宝也去,厂里的工人愿意学的,都报销学费。”
回到厂里,林晚星把这事跟陆承洲一说,他立刻点头:“早该这样了,我这几天正琢磨着,建个职工夜校,请陈老师来上课。”
没过多久,职工夜校就在新车间的一角开课了,陈老师每周来两次,教大家认字、算数,偶尔还讲些简单的外语。工人们白天在车间忙碌,晚上就捧着课本学习,连王秀莲都来凑热闹,说要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无菌实验室建好那天,林晚星亲自盯着做商检样品。清洗、去核、熬制、封装……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标准操作,春杏戴着无菌手套,把蜜饯小心翼翼地放进检测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珍宝。
样品送出去后,所有人都在等消息,那几天厂里的空气都透着紧张。直到一周后,外贸局的人送来合格报告,大伙才爆发出欢呼声,李婶甚至激动得哭了,拉着林晚星的手说:“咱们的果子,真能卖到外国去了!”
第一批出口的蜜饯装船那天,厂里放了鞭炮,工人们站在码头,看着印有“陆记食品”字样的集装箱被吊上船,眼里闪着骄傲的光。张经理特意从省城赶来,握着林晚星的手说:“晚星,你们创造了奇迹,一个村办厂,能走到出口这一步,不容易啊。”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万事顺利时,意外发生了。半个月后,外贸局突然打来电话,说第一批运到东南亚的蜜饯,有几箱出现了涨罐现象,客户要求退货并赔偿损失。
林晚星拿着电话,手都在抖:“不可能!我们的封装都是严格按标准来的,怎么会涨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