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辰时,天光早已透亮,李府庭院里已忙碌起来,下人们提着扫帚、端着水盆,青石板路被扫得一尘不染。
房内,早膳残盘已撤,有下人敲门:“公子,可要净脸?”
“先退下,让其他人都不得靠近书房。”李仕郎扬声吩咐。
“是。”
廊下洒扫的仆妇小厮垂首躬身,踩着极轻的步子依次退至远处,庭院里瞬间静了下来。
门内,李仕郎在静静等待林纾的回答。
林纾看向他:“恒亲王与陛下,有何不同?”
李仕郎凑近低声:“恒亲王手握兵权,在军中威望甚高,以林兄身手,当得重用。”
林纾低头,不搭话茬,转而问道:“李兄可认得陈刹?”
此人是名册上之人。
李仕郎一楞:“林兄为何如此问?”
“此人与我同是平县人士,县令给我武举推荐文书时,曾建议我可以联系他,同乡嘛,或许可以帮衬一二,但我至京许久,未曾听闻此人名号。”
李仕郎了然,低声:“陈刹也是恒亲王门下,身手极佳,曾在武举殿试中表现出色,进了恒亲王府,备受重用。若林兄需要,我可为你搭线。”
“那便多谢李兄了。”
“两日后,陈刹回京,我在新月酒楼办宴,还请林兄赏光。”
林纾点头,抱拳感谢。
李仕郎明白这就是林纾愿意拜入恒亲王门下了,既以后是同僚,他便对林纾多了几丝亲近,给林纾斟上茶。
“这是今春初采的好茶,请林兄品鉴一二。”
林纾揭盖抿一口,又放下,状似随口问道:“昨日我当值守在门口,似是听陛下与李兄提起平县,原来李兄与平县还有何渊源吗?”
想到昨夜情状,李仕郎简直羞红了脸,假装咳嗽一声才开口:“倒无多少渊源,只是之前去办过案。”
“办案?能用上礼部侍郎的案子,想来是大案了。我在平县,近年内倒只听过平安镇这一个较为轰动的案子。”
“正是平安镇一案。”
林纾握剑的指尖绷紧。
李仕郎接着说:“平安镇遭了大火,镇上百姓皆遇难身亡,我去平县也是为了此事,结了案便回京,此外和平县倒没有更多渊源了。”
“平安镇我去过,倒有一片林区,但我观镇上百姓往来都很注意防火,怎么竟会起大火?”
李仕郎观林纾只是对此事好奇,并未多想,只说:“再多防范,也疏于一时。”
林纾低头,不再多问。
丫鬟们带着洗漱用具进来,侍奉李仕郎净脸。
林纾止住上前侍奉的丫鬟,径自拾掇自己,事毕,跟李仕郎道谢便告辞离去。
回到石臼胡同,吕孜已备好晨食等她,林纾言说已在同僚家用过晨食,吕孜柔声说“好”,便安静独自用食。
林纾进房,脱掉外衣,把自己扔进被子里裹起来,闷声狠狠砸了两下床。
她真的好恨啊。
平安镇里她的父老乡亲们死的那般惨烈,可李仕郎却可以那般云淡风轻提起平安镇,她真恨不得提剑砍上去。
但是还不到时候,现在还不行,她要把那些袭击平安镇的黑衣人全部找出来,她要查清楚真相,她要查清楚为什么。
然后她才能一一清算。
还要时间,林纾,且忍一忍。
林纾伸出手,把床边的剑拿进被子,抱着,蜷缩着身子,强迫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