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媪看了看李扶摇的脸色,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终于没再推辞,轻声道:“多谢姑娘,那老奴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就在这时,金妹已经捧着水盆、拿着布巾回来了,水盆里的温水冒着丝丝热气。张媪连忙上前,亲自拧干布巾,细心服侍李扶摇净面洗手。
待李扶摇重新坐回椅上,张媪却没要走的意思。她看了看身边怯生生的金妹,又看向温和的李扶摇,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一般,上前一步恳求:“姑娘,老身还有一事,想斗胆求您应允。”
李扶摇诧异道:“怎么这么说?”
张媪伸手揽过金妹的肩膀,将她推到李扶摇面前,按着她的肩头,让她屈膝跪下。
李扶摇一愣,忙伸手去扶:“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张媪没动,只是低着头,一手按在金妹肩上。
“这孩子命苦,她娘走的早,她爹是庄上的马倌,常年东奔西跑押送货物,顾不上她,自打她娘没了,她便跟孤儿没两样。如今她年岁渐长,独自在家也诸多不便……”
她抬起头,看着李扶摇,眼中带着恳求。
“郎主今日嘱咐奴,给姑娘备好随行的衣物用品,再挑一个稳妥好使的侍女,奴私心里想着,再没有比金妹更合适的了。她力气大,马术好,跟着她爹跑过不少地方,还有一身驯马养马的本事,还在我身边调教过一年,往后跟着姑娘,既能跑腿打杂,也能服侍照顾。最重要的是,金妹的性子老实本分,绝不会偷懒耍滑,是个忠心的。”
“若姑娘不嫌弃,求姑娘慈悲,收留她,带她一同走吧!”
李扶摇没说话,她先一手拉一个,把张媪和金妹一并扶了起来。
她凝神想了一瞬,看小丫头垂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便伸手握住金妹的手指,轻声问道:“你可愿跟我走?”
小丫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没发出音。张媪见状急的拧了她一把,李扶摇赶紧护住金妹,把金妹拉到一旁,又问了一遍:
“实话说,我确实需要一个能吃苦能劳动的帮手,但我也不想骗你,郎主此时巡边,天寒地冻风餐露宿尚且不谈,怕是路上还会遇到危险,见血也是有可能的。你若是不愿意,现在还来得及。”
金妹抿了抿唇,眼神里透出坚毅:“姑娘,我不怕,我可以。”
李扶摇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丫头,你今晚就去收拾行囊,明天跟我一同出发。”
张媪松了一口气,眼圈也红了,嘴里止不住地念叨:“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姑娘大恩大德……”
“您别说了。”李扶摇笑着打断她,“金妹跟着我,我也有了个伴,只是我也得跟您说清楚,这一去,是福是祸可不好说。”
张媪连连摆手:“只要姑娘肯收留,就是她的福气。”
她又拍了下自己的腮边:“瞧我,耽误了姑娘用饭,我来服侍姑娘。”
“这不是有金妹在?张媪先去忙吧,刚好我还有话跟金妹说。”
张媪会意,抹了把眼角,挎着那一篮冻疮膏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烛火轻摇,映出一室柔和。
用完饭,李扶摇从床头木匣子取出一只早已备好的小瓷瓶,又示意金妹坐下。
她拧开瓶口,拆开封口的油纸,清润的药香混着猪油的荤气瞬间散开。她用指尖挑了一点,膏体是油润润的深褐色,在烛光下泛着似透非透的光。
“耳朵。”她说。
金妹下意识偏过头,把那只冻得最厉害的耳朵凑过来。耳廓上全是裂口,有的结了暗红的痂,有的还往外渗着清液,边缘肿得发亮。
“这是冻疮膏。”李扶摇一边解释,一边轻轻揉了上去,从耳垂开始,一点点往上抹。
膏体触到耳朵的瞬间,金妹的肩膀猛地一缩。
“疼?”
金妹咬着嘴唇摇头。
李扶摇放轻了力道,指尖绕着裂口边缘打转,把药膏慢慢揉进去,直到两只耳朵都涂匀。
“耳朵涂好了,手上的你自己涂吧。”她把小瓷瓶放到金妹手里,“往后每天早中晚各涂一次,再做好保暖,估计明年就不用复发了。”
金妹还是低着头,过了半晌,她忽然说:
“姑娘待我这样好,我却没有什么能回报给姑娘的。”
“说胡话了不是?”李扶摇失笑,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壳,“你不是已经要跟我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