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下,肌肉紧实,心跳缓慢。
这人很高,狐裘和披袄整理好后依然只是堪堪遮到小腿,田七打算脱下自己的衣物,被李扶摇拦住了。这几人连披风都没有,外衣也粘上了雪,裹上也是潮的。
她一手焐在这人的胸口上,另一手解下比甲的扣子,两只胳膊轻轻一交叠,比甲就脱掉了。
她甩给田七:“等会把你们自己的衣服烘一下。现在先用这个裹住他的小腿和脚,不要留缝隙。”
她穿着对襟小袄和马面裙跪坐在地上,在这人的胸口和腹部来回焐了几次后,水不热了,好在三七早已回来,竹筒和马蹬壶的雪也化开了。
在等待热水的间隙,李扶摇用力揉搓着自己的手掌,搓热后焐在他的颈间,一下、两下、三下……快速地搓,慢慢地焐。
等热水来了之后,又一点点地用毛巾焐胸口、焐腹部、焐腋下。
虽然升了火堆,但并不暖和,李扶摇脱了长袄和比甲,却忙出了一身的汗。
来回换了几次水后,他终于动了一下,嘴边嗫嚅了几句话,听不清是什么,但三个护卫全跪下了。
李扶摇看着几人的动作,眸色一深,她没说话,轻拍这人的肩膀,语调轻柔:“别怕,不要睡,再坚持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扶摇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手和胳膊都酸麻得不像自己的了,那个人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嘴唇不再青紫,心跳也回到了正常。
她终于起身,取来糖和竹筒,又加上雪水置于架上煮沸,她背靠神像坐下,一边盯着竹筒烤火,一边等那人自主回温。
糖水化好时,那个人的体温也差不多回复了。
她捧着糖水回去,刚好和这人对视上。
那人看着她,她也在看他。火光在两个人中间跳。
他眉眼很深,眼尾上翘,鼻梁高挺,嘴唇还发着白,已经不紫了。看向她时,眼珠很黑,眸色很冷,像冰封着的深渊。脸上没什么血色,火光跳动在他细白的脸庞,又沿着鼻梁和睫毛拉出阴影。
他赤身裸体裹在那堆毛茸茸的袄子里,头发散了,有几缕贴在脸侧,是李扶摇指甲刮出来的。明明形容狼狈,但他气稳神闲,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像在把她从里到外挖一遍。
纵然早有预备,李扶摇还是被他看得心头不适。
太上位者了。
“你谁?”
他声音低沉微哑。问的是她,眼睛却往旁边扫了一圈那几个手下。李扶摇这才注意到,几人全都跪下了。
“我叫李扶摇。”她说,轻轻蹲下,将竹筒置于他手边,示意:“糖水,喝一点。”
他看了一眼递来的手,指节纤细修长,指尖泛粉,甲缘干净整齐。中指关节处有茧,但不刮人,手指柔软,掌心温暖,皮肤细腻。
眼前人眉笼新月,目剪秋水,脸似春桃,唇夺夏樱。从俯视到平视,她面容平静,不躲不慌,火光映得她瞳孔发亮,似乎还藏着一丝善意的笑,不知为什么,裴迹想起了抚上他脖颈的那双手,是舒服又温柔的热。
他的拇指蹭了下盖在身上的披袄,绒毛扎实、针脚细密。她身上的裙子看不出是哪里的料子和款式,但裙门舒朗,百褶对称,静时曳地如流霞,动时翻飞似蝶翼。她把衣服穿的脱的七零八落,却神色坦然,丝毫不在意般在众人面前自在行走。
不是闺阁小姐,也不是平民农女,更不是勾栏艺伎。
她说她是女医?
他可没见过这样的女医。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