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郑老师大概是全校唯一一个不惯着宋祈安的人。
开学三个多月,宋祈安对附中的节奏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授课老师们多以温和鼓励为主,特别是她所在的高一九班,整体氛围还算轻松。
但郑老师不一样。
她年轻有为,顶着剑桥硕士的光环,专业能力毋庸置疑,人也长得明艳大气。
但她有个特点——对宋祈安格外严格。
严格到宋祈安有时候觉得,郑老师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明明可以更好为什么不好好做”的执念。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从哪来的。
就像她说不清,为什么每次被郑老师点名的时候,心里会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不是因为被批评,而是因为那种“被盯着”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和郑老师之间,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
此刻,郑老师正在讲解一个语法难点。
她的目光扫过全班,精准地定格在靠窗位置那个毛茸茸的头顶上。
宋祈安正毫无顾忌地趴在桌上,睡得正沉。
原因无他。
昨晚和哥哥通完电话后,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思绪,让她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
早上江野准时敲响房门时,她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差点就想直接让他“滚出去”。
“宋祈安。”
郑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严肃,清晰地穿透了教室。
她停下讲课,所有人都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大早上的怎么就在课堂上睡觉?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吗?”
话语的内容听起来是关心,但那语气却十分严肃。
她尽力了——既要维持教师的威严,又不得不顾及对方身后的宋家。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让她倍感疲惫。
宋祈安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压出的红痕和显而易见的迷茫。
她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被抓了个正着。
“老师,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她连忙站起来,态度诚恳地道歉。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寻求认同般,飞快地朝后排江野的位置瞥了一眼。
这一眼,却让她心头莫名一悸。
江野根本没有在听课。
他就那样坐着,身姿挺拔,目光却一瞬不瞬地,毫无避讳地牢牢锁在她身上。
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直白,仿佛教室里其他人都是虚无的背景。
是错觉吗?
还是自己太敏感了?
宋祈安下意识地想要确认,再次对上他的视线。
可江野非但没有因为她的注视而移开目光,反而迎着她的视线。那双漆黑的瞳仁里平静无波,仿佛在无声地问:“怎么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宋祈安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像在压抑什么。
反倒是她自己,像被那平静下的深意烫到一般,率先慌乱地移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