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鹤年拉了把椅子在陈子非对面坐下,见他假装没看见自己,也不恼,只上手抢了陈子非的笔。
陈子非啧了一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即抱臂往后一靠,冷眼看着他爹在宣纸上刷刷的写。
看这老头还能整什么花样。
父子二人在书房‘友好’交流之时,苏茴正拉着谢岁安在庭院里散步。
美其名曰,坐了一天了,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
谢岁安对此不甚在意,由着苏茴拉着自己东转西转。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在庭院中游走轻抚,檐上的惊鸟铃随之摆动,发出零星几点叮当声。
苏茴拉着谢岁安在石头上坐下,仰头便接住撒下的柔和月光,层层迷蒙的云雾里,月亮将隐未隐。
苏茴一手撑着脸颊,一手向前伸出,虚虚在空中抓了抓。
望着那轮圆月,她想起今天在话本中读到的诗句,循着记忆,不自觉的颂出声:“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瑶…”
“瑶台镜。”谢岁安同样望着月亮,出声提示。
“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有了提示词,苏茴很顺畅的补全了剩下半阙诗,她忍不住出声赞叹,“小哥哥,你真厉害,你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
——哥哥,你真厉害,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
恍惚中,记忆里的声音与之重叠。
温和日丽的午后,收到他手作纸鸢的谢长欢,抱着纸鸢转圈,毫不吝啬的夸奖她最崇拜的兄长。
谢岁安侧头看向苏茴。
其实她和谢长欢在长相、声音、性格上都毫无相似之处。但自他将她从戏班带出之后,苏茴时常在话语行动中流露出对他的担心、依赖、崇拜却让他总不自觉的感到恍惚,好像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哥哥的妹妹还未离他远去。
又是一阵微风拂面而过,微凉的触感让人格外惬意,谢岁安看见苏茴在清风的吹抚下忍不住舒服的眯眼。小小的人儿,看起来格外愉悦。
看了好一会,他突然道:“我很厉害?”
苏茴有点讶然的转头,不知是在惊讶谢岁安如此之长的反射弧,居然这么久才对她说的话做出反应,还是在惊讶谢岁安突如其来的问题。
小哥哥虽说不是个文静内向的性子,却也不怎么开朗活泼。
这几天都是她问他答,有事说事,他几乎没有闲聊挑话茬的时候,大部分时候她胡乱说了些什么,他要么挑着回答一些问题,要么就淡淡的嗯一声,如此反问……到还真是头一遭。
对上谢岁安的眼睛,苏茴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小哥哥你会骑马、做饭、武功、读书……”苏茴一口气说了十几个优点,两只手根本不够,“……总之,小哥哥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哥哥!”
看着苏茴数着数着逐渐变得晶亮的眸子,谢岁安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一抹弧度让苏茴呆了一瞬,随即更加卖力的夸弄起来:“小哥哥你还救了整个马戏班子的人,简直就是话本子里面的大英雄!而且小哥哥你还很有耐心,对我很好,每天都教我学那么多,从来不嫌弃我问题多,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如果她真的能有一个哥哥,她希望能是谢岁安这样的,只是她是家里的长女,哥哥是必不可能的了。
“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谢岁安轻笑一声,“我怎么记得下午我听见有人说‘小哥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哥哥,子非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苏茴瞪大眼,没想到她最崇拜的小哥哥居然偷听?!
“那我和子非哥,究竟谁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小茴最喜欢哪个哥哥?”
苏茴瞳孔地震,不仅偷听,还拿她下午好不容易敷衍过去的死亡问题问她?!
“我……你……嗯……这个……”
下午回答不出来,此时依旧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苏茴十分纠结,脸都拧巴成了一团。
谢岁安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苏茴对上他戏谑的目光,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平时一本正经的岁安哥哥耍了。
她鼓起包子脸,抿唇控诉:“小哥哥,你学坏了。”
“哈哈哈哈…”
小人儿幽怨的目光让谢岁安彻底破功,他忍不住大笑起来,整个人花枝乱颤,笑倒在石头上。
苏茴又呆住了。
她愣愣的看着笑的不能自己的谢岁安,本来微微升起那一小簇火苗噗的一下熄灭了。她忍不住也弯起了嘴角,笑的不见眼不见牙。
第一次看见小哥哥这么开心,她希望小哥哥可以永远都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