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稳稳停在车库里,白炽灯亮得刺眼。
李叔先下车,绕到后座拉开门,动作轻得生怕碰疼里面的孩子。
严澈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发颤。脸颊上的泪痕早就干了,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那是放学前,被同学欺负后强忍的眼泪,风干在稚嫩的脸上。
“小澈,到家了。”
李叔压低声音,伸手轻轻扶了扶他单薄的胳膊。
严澈慢慢掀开眼皮,眼底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灰,连一点光亮都没有。
明明才八岁多,眼神却老气横秋,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灵动。
他轻轻点头,不说话,双手撑着冰凉的车座,一点点试着挪身子。
双腿软塌塌垂着,半点力气都借不上。稍微牵动膝盖,深处就钻着钝痛。
那是两年前那场事故落下的病根,阴雨天疼起来,整夜都熬不住。
李叔看得心疼,立刻俯身,小心翼翼把他打横抱起来。
孩子身子轻得过分,怀里只剩一把细瘦的骨头,安静得像尊没温度的小雕塑。
严澈两手垂在身侧,不搂脖子,不撒娇,半点依赖都不肯露。
他早就习惯了不麻烦任何人,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车库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头的晚风与晚霞,只剩沉闷的声响落下来。
穿过玄关,大理石地面冷得发寒。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连走路都能听见回声。
家具精致整齐,一尘不染,却没有半分烟火气。
没有饭菜香,没有说话声,连电视都不曾开过,像个无人居住的样板房。
佣人张婶听见动静,赶紧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水渍。
她第一眼就落在严澈苍白的脸上,眉头当即皱紧。
这孩子每次放学回来,都是这副模样,不用问也知道,在学校受了委屈。
“回来了?今天在学校……又受委屈了?”
严澈轻轻偏过头,躲开她的目光,声音淡得没起伏:“没有。”
两个字,堵得人没法再问。
张婶心里清楚,这孩子从来不肯说实话,却也不敢多戳破,只能悄悄叹气。
她伺候这个家多年,看着严澈从一个耀眼的天才少年,变成如今困在轮椅上的模样,心里满是惋惜。
李叔抱着他走到轮椅旁,慢慢弯腰,稳稳把人放上去。
细心摆正两条腿,垫好柔软护垫,仔细扣紧脚踏板,生怕硌到他没知觉的地方。
轮椅的轮子被同学踢得有些卡顿,转起来涩涩的,李叔反复检查了一遍。
“轮子有点卡,我明天找人来修,不耽误你上学。”
李叔一边整理,一边轻声叮嘱。
严澈只微微点头,指尖悄悄攥紧轮椅扶手,指节泛出青白。
他不想麻烦别人修轮椅,更不想让任何人,再盯着他的轮椅看。
“先生还没回,太太在楼上书房坐一下午了。”张婶压低声音跟李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