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早。
夜里刚下过一场雨,此刻骤雨初歇,残雨顺着屋檐,如一串断了线的水晶珠子,滴落进檐下的的水缸中。
兰猗便是被高水坠落声惊醒的。
她又做梦了,许是与京城风水相关,她来了京城后,总是接连不断的做梦。
昨夜,她不知第几回梦见自己化为了一尾鱼,不断地在渔夫的手里拱动,有时是寻找自由,有时是因离开了水面将要窒息的求生之举。
那渔夫含笑戏弄她,偶会松手,令她觉得自己有逃脱之机,奋力跃起时,复又受他牢牢地抓回手中。
偶瞧她生死徘徊,便弯腰去船外取水,一滴一滴的,滴洒在鱼鳃上。
水顺着鱼鳃,顺着鱼鳞,掉在船板上,发出声响。
滴答滴答。
如雨落缸。
兰猗抚上自己的前胸,那梦很是真实,即便已经脱离,那窒息的感觉仍犹在眼前。
她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最初是多梦,渐渐是嗜睡。如昨日一般,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的睡过去已是常有之事。
念及昨日,兰猗心觉羞報,怎的与褚玠闲聊,也会有突如其来的无边困意,幸有椒蕙带她回来,否则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这般古怪,须得去寻个大夫瞅瞅。
兰猗揉了揉额头,起身到镜前随手挽了个素髻,换了身衣裳便出门子去了。
今日椒蕙到庄户上收租,秋蕙在账房合账,皆不在兰猗院子里,兰猗有些不大认得路,自进了平章军国事府,大多由那两个丫头领路,鲜少有独自一人的情形。
凭着不深的印象,兰猗穿过了许多小门与廊洞,好容易逮到一个小丫鬟给她领路。
小丫鬟很是受宠若惊,仿若见到了见不得的人,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路无话。即使兰猗随口说两句闲话,小丫鬟也直说不知道。
奇了怪了。兰猗心有不爽。
难得的是,这样糊涂的丫鬟,依旧行事稳当地将兰猗带至府门的影壁后。
兰猗道谢,见状,丫鬟吓得哆哆嗦嗦跪在地上行礼。
兰猗更觉奇怪,心中疑团顿起,半拉半拽将眼前的古怪丫鬟拉起身来,犹豫着往府门走。
脚步缓缓,频频回首,她身子将要隐入影壁,便见丫鬟后头,褚玠大步行近。
“兰娘。”
褚玠亦看见了她。
兰猗撤出影壁,欲行礼,却想起褚玠不喜她与他客套,便收回了行礼的心:“上相,你寻我?”
褚玠听见她唤自己仍是上相,未有改变,眉头微蹙,隐隐不悦,未宣之于口。兰猗细致入微,瞧出来他神情微变,却始终闭口不言,不欲合他心意。
他敢言,她不敢行。
“是,”褚玠应道,冷暼了一眼站在墙角的丫鬟,“你要出府?”
兰猗颔首。
“正好,我亦是寻你出府。”
褚玠缓步靠近兰猗,巨大的冷香气息笼罩住她,闻着这股味道,她心跳如擂鼓,一声一声刺激着她的听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