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返身去救,身上衣裙碍着步伐,她动作稍晚,褚玠已倾然倒下。
当是时,方才因兰猗伸手不敢动身的小卒迅速反应上前,闪身至褚玠身边,一左一右搀住了将要摔落在地的褚玠。
只见褚玠眉间是散不去的痛苦,双目紧闭,双唇干涸,面色惨白,额间渗出密如豆大的虚汗。
兰猗见状,心急如焚,愧悔攻心,也顾不上男女大妨,绕过小卒来到褚玠身后,细看之下才发觉绀色布料已有一块更显深色的部块,她直直上手,指尖方接触布料,便听见褚玠喉中溢出压抑的吟声。
廷杖责罚之重,可窥一斑。
竟能令沙场厮杀的武将折服在杖下。
兰猗不敢再继续碰触下去,移开指尖一看,果不其然,她的指尖之上已沾染着薄薄的红色。
那片深重颜色的痕迹,是廷杖伤口渗出的血液所染。血液已透过深衣染到褙子,背部肌肤只怕是血肉模糊。
兰猗心底再起波澜,丝丝点点的心疼充斥进她的胸膛当中,他竟然已伤势严峻至此,仍要咬紧牙关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神色自若地出现在她面前,安抚她,叫她不要多想。
君子德行莫不如此。
越是敬重,越是心疼,越是感念深深。心越是不自觉的乱跳,剧烈的波动冲击着她的头脑,令她不自觉的忆起与褚玠种种,鼻尖一酸,眼眶又红了起来。
兰猗退至一边,让开进屋子的路于小卒。
椒蕙留意到兰猗背对着所有人,很是低落,便叫秋蕙先随小卒进去看顾褚玠伤情,自己来到兰猗身边,环住兰猗的肩头,缓和她的心绪。
兰猗并未落泪,只是有些郁郁寡欢,心中沉闷的很。
“姑娘,”椒蕙低声道,“上相吉人天相。”
兰猗扯出一抹笑来回应椒蕙的宽慰,侧着身子,关切地看向褚玠所在。
忙活了小半天,小卒仍未将褚玠带进屋里,令他好生歇在榻上。
秋蕙指使着那两个小卒,气得直跺脚,嘴里不停地骂他们木头脑袋。
声音有些大,不仅没有教会小卒如何行事,反倒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秋蕙如起袖子,大有一幅亲自动手的打算。
看她这般生气,褚玠重伤未得妥善安置,身为客人,本不打算插手的兰猗有些看不下去了,她先一步开口,仔仔细细地告诉他们该如何做。
两个小卒这才晓得自己错在何处,昏厥之人若搀扶进屋,恐是拖行,这是对待犯人才会做的。秋蕙气恼之处正是如此。
点醒之后,一小卒背起褚玠,便往屋里去。
“兰娘。”
忽而,一道带有喘息的艰难之声响起。
温柔和煦,兰猗立时判断是褚玠,望向小卒身后。
褚玠仍处昏迷当中,却不知为何会唤她,想来是迷在梦里。
可,是什么样的梦,会令他如此挂念她呢?
做这般猜想的兰猗的心又开始胡乱跳起来,似一尾在水中快活畅游的鱼。
她叫自己别胡思乱想,她身上尚有与容淇的婚约,容淇生死之事未定,怎能有别的想法。何况褚玠一心为公,许是梦里记挂着为她申冤之事。
如此平复心绪,可心始终不定,神亦不定。
那句无意中的“兰娘”,钻进兰猗的心尖上徘徊往复。
小卒背着褚玠进屋,秋蕙随小卒进屋,生怕他们笨手笨脚为褚玠造成第二次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