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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萌芽（第1页）

夜。

金盘高悬，月华如水，给校舍镀上一层银辉。风是静的，连虫鸣都压着嗓子，让一切都显得格外宁静、祥和，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故事。

除了周末，同学们自行约定每晚自习两小时。这天是星期二。同学们三五一簇，来到灯光明亮的教室里，把旧课桌围成几方小岛。有人讨论白天老师讲的数学题，也有人研究自创的小课题。众人畅所欲言，聚精会神。

待到作业完成，夜已深，同学们这才收拾纸笔，起身回家。

"来，到院子里坐会儿。"校长在外面喊大家。

长城学校坐落在望月村中心，原是梦家祠堂。校舍分上中下三进，每进带一个天井。东西两厢是教室，正中的礼堂因摆了张乒乓球台，成了课后最热闹的去处。院子左右各一株梧桐，粗可合抱，春来叶秋来落，夏如凉盖。师生课后总爱来树下纳凉闲话。它目送一届届孩子走出校门，又迎来新一届稚气面孔。

校门外的操场上，篮球场是老师和村民球迷的赛场；场地东西两侧，则立着学校自制的体育器械，两副竹爬杆、两副爬梯，以及两副单双杠。

校门内，校舍东西两侧还各盖了三间新房：东侧为大队部，用于办公和开会；西侧则是医务室。

"坐吧，同学们。"杜宇拉过一把椅子，在院子中央坐下，"看着你们背着花书包来上学，转眼就要毕业了。"

"校长，中学是什么样？"有同学问。

"中学啊，就像登梯子——每上一步，看得就更远些。"他环视众人，"但无论读什么，最要紧的是举一反三。比如昨天学的长方形面积，长乘宽。可若是一头宽、一头窄的梯形呢？公式虽没教，能不能把梯形切成许多细条，每条都当长方形来算？"

"哦！两边剩下的，不就是三角形了？"

"正是。"杜宇点头，"从会算想到会变，这就是举一反三。读书，要读出字句背后的牵连——一个道理活了，一串道理都通了。"

他娓娓而谈，循循善诱，使同学们仿佛乘着一艘神奇的航船，扬帆穿梭于无垠的知识海洋，在不知不觉间，便窥见了其中蕴藏的奥秘……

梦瑶手托下巴，盯着月下斑驳的树影。她没听进去那些"举一反三"——或者说，听进去了，却全化作了另一番滋味：她听的是声音，不是道理。

她的目光落在杜宇手上。那手指节沾着粉笔灰，掌根处有道旧疤，是那年救学生留下的吧？月光把那双手照得发白，掌心的纹路都看得清。她忽然想：这双手要是握一握，会是什么温度？这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像根火柴在脑子里"嗤"地划着。她连忙屏住呼吸，怕这气息把念头吹得更旺。那双手翻动时，影子投在地上，一摇一晃，像浸在月光里。直到梦星悄悄碰了碰她胳膊，她才猛然惊醒，垂下眼去，耳根子烫得像要化开。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

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歌声飘荡在月色里。月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踩着影子走，一脚，两脚，想把心里那个乱扑腾的东西踩实。山风吹过，路边狗尾草沙沙地响。那声音钻到耳朵里，痒酥酥的。她胸口也痒酥酥的。

她一手牵着梦琪，一手拉着梦星。姐弟仨踩着碎银似的月光，谁都不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石子路上啪嗒啪嗒地响。

月亮升到头顶了。远山黑黢黢的，像伏着的巨兽。近处屋瓦泛着光，一片片亮，一片片暗。树

影落在地上，像墨泼的迷宫。

忽然，一声啼鸣刺破了静——

苦哇——苦哇——

苦命人儿怨命差……

后山的子规又开始唱了。那声音不像鸟叫，像谁在哭，哭命不好；又不像歌声，倒像时间的刻度，一遍遍镌刻着山村的记忆，在无边的幽静里，浸染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梦。

刚进院门，奶奶就在阶上喊："来，坐会儿。"

姐弟仨围过去坐下。

"奶奶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