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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戈壁清余孽雁门雪送归人（第1页）

风里带着草原深处的寒意，卷着枯黄的草屑，打在城墙上沙沙作响。

关市却比往日更热闹了几分，周晟被擒、叛匪肃清的消息传遍了草原，各个部落的牧民都赶着牛羊、驮着皮毛来交易，中原的茶商、绸缎商也趁着冬雪落下前，赶着最后一波商路往来，街道上人头攒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从清晨一直闹到日暮，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沈辞刚从城外的屯田区回来，一身素色箭袖常服沾了些泥土，肩头的旧伤被秋风一吹，隐隐有些发疼。她刚走进将军府，就看见江思玄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卷屯田规划图，正低头细细勾画着什么，石桌上还放着一碗温着的枣茶，显然是等了她许久。

“回来了？”江思玄抬起头，眼底漾开一层温柔的笑意，起身迎了上来，先不着痕迹地替她拂掉了肩头的草屑，“屯田区的情况怎么样？我画的水利规划图，还合用吗？”

“太合用了。”沈辞笑着接过他递来的枣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身的寒气，“你画的那几条引水渠，刚好能顺着地势把居延海的水引过来，明年开春就能动工，到时候雁门关周边的屯田，至少能多开出两千亩地，再也不用全靠京里运粮草过来了。”

江思玄笑了笑，把桌上的规划图推到她面前：“我又改了几处，冬天河道会结冰，得提前修蓄水的水坝，免得开春化冰的时候冲坏了渠口。还有，我跟林向晚说了，让她的商队从江南带一批耐旱的麦种过来，适合北疆的水土，明年种下去，收成能翻一倍。”

他此次向景帝求了一个月的假期来北疆，本是想着帮沈辞理顺互市和粮草的事，如今一个月将尽，互市细则早已落地施行，屯田规划也做得七七八八，本该收拾行装回京了，却总想着再多替她做些事，把能想到的隐患都提前抹平。

沈辞看着规划图上密密麻麻的批注，一笔一划都细致妥帖，心里满是暖意。刚要说话，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顾惊寒一身玄甲，带着一身风尘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脸色凝重得很。

“昭昭，晏辞兄，出事了。”顾惊寒走到石桌旁，把羊皮纸拍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戾气，“我带着人清剿周晟的残部，在红柳峡外的一个破驿站里，抓到了三个漏网的叛匪，搜出了这个。”

沈辞和江思玄立刻低头看去，羊皮纸上是周晟亲笔写的盟约，字迹潦草却狠戾，上面写着他与草原境外的浑邪部落约定，待秋末草枯马肥之时，浑邪部落带三万骑兵南下，他的余党在雁门关内做内应，里应外合拿下雁门关，事成之后，将西境三州的土地、金银尽数分给浑邪部落。

除此之外，羊皮纸的背面，还写着周晟藏在黑戈壁深处的军械库位置，里面囤积了足足够五千人用半年的粮草、箭矢和兵器，甚至还有十架攻城用的床弩，都是当年他哥哥周显偷偷从工部运出来，藏在关外的。

“这个周晟，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顾惊寒咬着牙，指尖重重敲在羊皮纸上，“我们抓到的叛匪招了，周晟被擒之前，就把两千多残部分成了十几股，散在黑戈壁和周边的部落里，还有不少人混进了互市，就等着浑邪部落南下，在里面作乱。我们之前抓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沈辞的眉头瞬间蹙紧，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冷冽。浑邪部落在草原最西端，素来桀骜不驯，当年拓跋峰起兵的时候，就曾暗中勾结过他们，只是后来拓跋峰兵败，他们才缩了回去。没想到这次竟然和周晟的余党勾搭上了，三万骑兵，不是个小数目，若是真的南下，刚安稳下来的北疆，又要陷入战火。

江思玄拿起羊皮纸，细细看了一遍，脸色也沉了下来：“不止如此。你们看这里，周晟写了‘京中旧部，十月必应’，说明他在京里还有同党，大概率是周显留下的门生故吏，甚至可能和废二皇子的旧部勾连在了一起。他们怕是想借着浑邪部落南下，搅乱北疆，再在京里生事，两头作乱。”

他话音刚落，院外的亲兵就快步走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圣旨，躬身道：“沈将军，江大人，京里八百里加急，陛下的圣旨到了！”

三人立刻起身，接了圣旨展开一看，果然和江思玄预料的一样。景帝在京里查到了周显旧部与废太子余党暗中勾结的线索，又收到了沈辞送来的周晟余党作乱的奏报，担心北疆与京中首尾呼应，生出大乱，特意下旨，给江思玄多加一个月的假期，命他暂留北疆，协助沈辞肃清周晟余党，理清内外勾连的脉络，断了叛匪与京中的联络，待北疆安稳之后，再回京履职。

圣旨的末尾，景帝还特意叮嘱，北疆防务一应事宜，由沈辞、江思玄、顾惊寒三人相机行事，京中绝不掣肘，粮草军械也会源源不断地送来，务必将叛匪与浑邪部落的图谋彻底粉碎。

“陛下倒是想得周全。”顾惊寒看完圣旨，笑了笑，看向江思玄，“晏辞兄，看来你回京的日子，又要往后推一个月了。太子那边，怕是又要念叨你了。”

江思玄把圣旨小心收好，眼底没有半分不情愿，反而松了口气似的，温和笑道：“能多留些时日，替昭昭把这些隐患清干净，也是好事。太子那边，我写封信回去交代清楚功课，不会出什么乱子。倒是眼下，我们得赶紧定个章程，先把周晟的余党清干净，再应对浑邪部落。”

沈辞点了点头，立刻召集了谢景珩、林向晚、苏婉、秦锐、凌霜等人来将军府议事，把周晟余党的盟约和圣旨的事一一说明，当场就定下了部署。

“顾惊寒，你带三千精锐骑兵，外加五百南疆斥候，深入黑戈壁，找到周晟藏起来的军械库，清剿藏在里面的叛匪主力。记住，黑戈壁地形复杂，多有暗礁峡谷，不可贸然深入，先摸清布防，再动手。”沈辞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末将领命！”顾惊寒立刻应声，眼神锐利如鹰，“定把军械库端了，叛匪一个不留！”

“秦锐、凌霜，你们带两千人马，分守边境各个隘口，严查往来的牧民和商队，凡是形迹可疑的，一律扣押盘问，绝不能让叛匪的消息传到浑邪部落去。”

“末将领命！”秦锐和凌霜齐声应道。

“谢景珩，你带五千守军，加固雁门关城防，操练兵马，随时准备应对浑邪部落的来犯，确保城池万无一失。”

“末将领命！”谢景珩躬身领命。

沈辞转头看向江思玄，语气柔和了几分：“晏辞，互市和周边部落里的内应，还有叛匪与京里的联络线，就劳你费心了。林向晚的商队熟悉草原和互市的门路，让她帮你一起查。”

“放心，交给我。”江思玄点了点头，看向林向晚，“林掌柜，还要劳你多帮忙，让商队的伙计们多留意往来的书信和可疑的货物，尤其是铁器、箭矢这类违禁品，一旦发现，立刻扣下。”

“包在我身上！”林向晚拍着胸脯应道，“我的商队在这条路上走了十几年，谁心里有鬼，一眼就能看出来！敢在我的互市地盘上搞小动作，看我不把他们的底都掀出来！”

最后，沈辞看向苏婉：“婉婉，你带着医徒，多备些防疫、解毒的药材，分送到各个部落和伤兵营，周晟的余党手段阴狠，保不齐会像上次一样，在水源里投毒，一定要提前做好防备。”

“我知道了昭昭，你放心。”苏婉立刻点头，“我这就去备药材，今日就带着医徒去各个部落巡查。”

所有部署都妥当了，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整个雁门关再次高效运转起来，看似热闹的关市之下，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拉开，等着周晟的余党自投罗网。

顾惊寒当日就带着人马出发了。他熟悉戈壁地形，又带着最精锐的南疆斥候，昼伏夜出，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黑戈壁深处。按照叛匪招供的位置，军械库藏在黑戈壁最深处的断魂谷里，谷口狭窄，易守难攻，里面藏了足足一千多叛匪，日夜把守。

顾惊寒带着斥候在谷外蹲了两天，摸清了叛匪的换防规律和谷内的布防，发现谷口两侧的山壁上，藏着不少弓箭手，若是硬冲，必然会伤亡惨重。他当即定下计策，让两百斥候趁着夜色，从谷后陡峭的山壁攀爬上去，绕到叛匪身后，自己则带着主力，在谷口叫阵，吸引叛匪的注意力。

第三日清晨，顾惊寒带着人马在谷口叫阵，谷内的叛匪果然上当，以为只有小股人马，纷纷冲出来迎战。刚冲到谷口，两侧山壁上就箭如雨下，顾惊寒一马当先，长刀横扫，叛匪人仰马翻。就在这时，谷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绕后的斥候已经拿下了谷内的军械库，前后夹击之下，谷内的叛匪瞬间溃不成军，负隅顽抗的尽数被斩杀，剩下的纷纷跪地投降。

这场突袭，干净利落，不到两个时辰就结束了。顾惊寒不仅端了军械库，缴获了大量的粮草军械，还从叛匪头领的帐子里，搜出了一大摞密信，全是周晟余党与京里周显旧部的往来书信，还有和浑邪部落约定的南下日期——十月十五，霜降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