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压在黑石隘的山峦上。沈辞带着两千骑兵,沿着西侧小路疾驰,马蹄踏过碎石与枯草,溅起的尘土被晚风卷着,糊在银甲上,与血渍混在一起,成了暗沉的底色。
左肩的旧伤被颠簸的马背震得愈发疼,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肉里翻搅,沈辞咬着牙,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马颈的鬃毛上,瞬间被夜风烘干。她抬手按了按渗血的肩甲,指尖触到冰凉的甲片,力道不自觉收紧——江思玄和顾惊寒还在隘口苦撑,京中的幼主与景帝还在险境,她不能败,也败不起。
“将军,前面就是脱脱部中军所在的落马坡!”前锋骑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声音压得极低,“谷口有暗哨,约莫五十人,都藏在草丛里!”
沈辞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前方狭窄的谷口,两侧是陡峭的山壁,草木丛生,确实是伏击的好地方。她眉头微蹙,心底掠过一丝不安:脱脱部的首领不该这般大意,中军扎在如此易攻难守之地?
“先解决暗哨,动作要轻,别打草惊蛇。”沈辞低声下令,翻身下马,破军枪握在手中,枪尖映着微弱的天光,泛着冷光。她亲自带着二十名斥候,猫着腰摸向谷口,脚步轻得像猫,避开地上的碎石,借着草木的掩护,一点点靠近暗哨。
暗哨的外族人正缩在草丛里打盹,腰间的弯刀露在外面,发出微弱的金属碰撞声。沈辞抬手示意,斥候们立刻分散开来,同时扑了上去,短刀出鞘的瞬间没有半点声响,暗哨们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在了血泊里。
刚清理完暗哨,沈辞正要下令骑兵冲锋,突然听见山壁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紧接着,无数滚石从山壁上滚落,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谷中的骑兵,箭雨如密集的蝗虫,从两侧山壁射下,瞬间刺穿了十几名骑兵的甲胄。
“有埋伏!”沈辞心头一沉,厉声喊道,“快退!”
可已经晚了,谷口被滚落的巨石堵死,两侧山壁上站满了外族人,手里的弓箭对准了谷中的骑兵,姜逢的身影出现在山壁顶端,半边脸的纱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嘴角勾起阴鸷的笑:“沈辞,本将军早料到你会来偷袭,这落马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沈辞眼神一凛,抬手挥枪,拨开射来的箭矢,声音冷得像冰:“姜逢,你以为这点伏兵就能困住我?”
“困住你?”姜逢冷笑,“本将军要的是全歼!卫凛,带人死守谷口,别让一个人跑出去!”
山壁下,卫凛带着一千死士冲了上来,手里的弯刀闪着寒光,朝着骑兵们砍去。骑兵们被夹在谷中,施展不开,只能下马迎战,短兵相接的脆响、士兵的惨叫、外族人的嘶吼,在山谷里交织回荡。
沈辞提枪冲入战阵,破军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尖所到之处,外族人纷纷倒地。可山壁上的箭雨始终不停,骑兵们伤亡越来越大,她的左肩旧伤再次撕裂,血渍浸透了纱布,疼得她眼前发黑,却依旧咬牙坚持,枪势丝毫未减。
“将军,谷口打不开,我们冲不出去!”一名骑兵嘶吼着,被箭射中胸口,倒在地上。
沈辞看着身边倒下的士兵,眼底闪过一丝猩红,她知道不能再恋战,必须尽快突围。她转头看向谷西侧的一处矮坡,那里的山壁相对较矮,只有少量外族人驻守:“跟我冲!从西侧矮坡突围!”
她策马冲向矮坡,破军枪横扫,将驻守的外族人砍翻,骑兵们紧随其后,朝着矮坡冲去。姜逢见状,立刻下令:“放火箭!烧了他们的战马!”
火箭射向谷中的战马,几匹战马被点燃,发出凄厉的嘶鸣,乱冲乱撞,打乱了骑兵的阵型。沈辞的战马也被火箭射中,马腹燃起大火,她被迫翻身下马,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左肩的伤疼得她差点栽倒。
“沈辞,看你还往哪跑!”卫凛带着死士冲了上来,弯刀直指沈辞的胸口。
沈辞抬手挥枪,挡住卫凛的弯刀,枪杆与刀身碰撞,发出震耳的脆响,她的手腕被震得发麻,旧伤的疼痛让她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攥着枪柄,不肯后退半步:“卫凛,你这走狗,也配与我交手?”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卫凛的剑法阴狠刁钻,招招直指沈辞的伤处,沈辞渐渐体力不支,肩头的血越流越多,视线开始模糊,却依旧凭着一股狠劲,死死缠住卫凛。
与此同时,黑石隘的城头已经岌岌可危。
脱脱部的骑兵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寨门,滚木擂石早已用完,弓箭也所剩无几,士兵们只能提着刀,守在寨门后,与爬上城头的外族人展开肉搏。江思玄提着长剑,在城头来回冲杀,银甲上沾满了血污,手臂被砍伤,血顺着指尖往下淌,却依旧不肯停歇。
顾惊寒拄着拐杖,站在中军帐前,指挥着最后的预备队。他的左腿纱布已经被血浸透,裤脚沾着泥与血,每一次抬手下令,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冷汗直流。江思玄杀退一名爬上城头的外族人,转头看向顾惊寒,声音嘶哑:“粮草只够支撑一日,弓箭也快没了,再等不到沈辞和援军,我们撑不住了!”
顾惊寒看着城下汹涌的敌阵,又看向沈辞远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沈辞不会有事,秦锐也一定能把密信送到京城。何况她早有布局——江思玄驰援之前,她就料到二皇子可能在京中逼宫,已派谢景珩带着五千部下快马赴京,护景帝与太子周全。我们再撑一晚,只要撑过今晚,就有希望!”
江思玄闻言,心头一松,手上剑势愈发凌厉:“原来如此,有谢景珩在,京中应当无虞。我带五百人去支援沈辞,城头就交给你!”
“小心!”顾惊寒点头,看着江思玄带着士兵冲下城头,心里清楚,此刻的黑石隘与京城,正同时经历着生死考验。
而京城皇宫外,夜色已浓,二皇子的亲信正带着人马猛攻宫门,火把将宫墙映得通红,厮杀声震彻夜空。
“陛下!宫门快守不住了!”禁军统领浑身是血,跪在景帝面前,“二皇子的人太多,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景帝坐在龙椅上,脸色沉得像铁,刚康复的身子因愤怒与焦虑微微发颤:“朕刚稳住朝政,他就敢谋逆,真是胆大包天!传我旨意,东宫安危为重,务必护住太子!”
东宫之内,五岁的幼太子被奶娘护在榻后,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却强忍着没哭。二皇子的亲信已经冲破了东宫外围防线,举着刀冲了进来:“奉二皇子殿下之命,请太子殿下移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