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黑石隘,被浓墨般的夜色裹得密不透风。风卷着残雪的碎屑,刮过寨墙的箭孔,发出鬼哭似的啸声,把营中巡逻的脚步声压得极轻,只剩马蹄踏在冻土上的闷响,断断续续传向远方。
沈辞立在中军帐的瞭望台上,玄色披风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左肩的伤口被寒气浸得发疼,她下意识按了按兔毛护肩,指尖触到温热的绒毛,才想起是江思玄临行前替她系紧的。她握着破军枪,枪尖抵在地面,赤金樱穗垂在身侧,被风扯得轻轻颤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营地——粮草营的灯火昏黄,巡哨的士兵影影绰绰,一切看似平静,可她掌心的汗,却把枪柄的纹路浸得发暗。
“将军,西侧密林传来信号,凌霜那边得手了!”亲兵快步跑上瞭望台,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炸塌了三处新挖的地道口,蛮族残兵被埋了大半,凌将军正带人清理余孽!”
沈辞微微颔首,刚要开口,就听见粮草营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火光冲天——不是火箭的红焰,是粮草被引燃的橘色火光,伴随着杂乱的喊杀声,瞬间打破了夜的沉寂。
“内奸动手了!”江思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提着长剑,衣袍上沾着夜露的寒气,眼底已没了平日的温润,只剩冷冽的锐光,“暗卫来报,是粮草营的管事刘三,勾结了十几个细作,趁着巡哨换岗的间隙,杀了守卫,想烧了粮草!”
沈辞二话不说,转身就往瞭望台下冲,破军枪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脆响。“你坐镇中军,调五百步兵去粮草营支援,务必保住粮草!”她的声音裹在风里,利落得没有半分迟疑,“我去稳住军心,别让细作趁机作乱!”
江思玄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眉头蹙紧:“你的伤……”
“不碍事!”沈辞挣开他的手,脚步没停,“粮草是命脉,军心不能乱!”
她提着破军枪,直奔校场。此刻营中已经乱了起来,士兵们被粮草营的火光惊动,纷纷披甲执械,却因不知敌情而有些慌乱。沈辞纵身跳上点将台,破军枪往地上狠狠一扎,枪尖没入石板半寸,震得周围的士兵都静了下来。
“都慌什么!”她的声音清亮,穿透了嘈杂的喊杀声,“粮草营有细作乱,江大人已带人支援,守住各自营房,不许擅动,擅自离岗者,军法处置!”
她周身的气场凌厉,眼神沉得像冰,士兵们见状,慌乱的心渐渐稳了下来,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校场很快恢复了秩序。沈辞松了口气,刚要下点将台,就看见一道黑影从营房后窜出,直奔西侧寨门——是漏网的细作,想趁机打开寨门,放乱葬岗的敌军进来。
沈辞眼神一凛,提枪追了上去。那细作跑得极快,手里握着短刀,显然是练家子。沈辞左肩的伤隐隐作痛,却不敢放慢速度,脚下发力,身形如猎豹般扑了上去,破军枪横扫而出,带着破风的力道。
细作见状,连忙转身格挡,短刀与长枪碰撞,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细作被震得虎口发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沈辞得势不饶人,手腕一转,枪尖直刺细作心口,正是破军枪法的杀招,快准狠,没有半分拖沓。
细作避无可避,只能侧身躲闪,枪尖划破他的肩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嘶吼一声,挥刀砍向沈辞的伤肩,想趁机反杀。沈辞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细作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沈辞枪尖一挑,架在他的脖颈上,声音冷得像冰:“谁派你来的?寨门外还有多少人?”
细作咬着牙,不肯开口,嘴角却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猛地往嘴里塞了什么。沈辞察觉不对,伸手去抠他的嘴,却已经晚了,细作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又是咬毒自尽,和姜逢一样。
沈辞攥紧长枪,指节泛白。这些细作,个个都是死士,看来二皇子为了拿下黑石隘,真是下了血本。
与此同时,乱葬岗的伏击战,正打得如火如荼。
顾惊寒拄着拐杖,靠在一块墓碑后,左腿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疼得他额头冷汗直流,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营地。秦锐带着骑兵埋伏在荒坟之间,手里的弓箭已经上弦,只等他一声令下。
“顾殿下,蛮族的人动了!”秦锐低声禀报,“他们分了两队,一队往黑石隘方向去,应该是去接应粮草营的细作,另一队留在营地,像是在守什么东西。”
顾惊寒深吸一口气,压下腿上的剧痛,声音沉稳:“放他们过去,等接应的人走远,我们再动手,先端了他们的老巢!”
秦锐点头,示意士兵们按兵不动。很快,一队蛮族骑兵朝着黑石隘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渐渐远了。顾惊寒猛地举起拐杖,大喝一声:“动手!”
早已蓄势待发的士兵们瞬间冲出,弓箭如雨般射向营地,蛮族残兵猝不及防,纷纷倒地。秦锐带着骑兵冲在最前面,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顾惊寒拄着拐杖,站在原地指挥,目光锐利,每一次下令都精准狠辣,完全看不出是带伤之人。
可就在这时,营地深处突然冲出一队精锐私兵,个个手持弯刀,身手矫健,显然是二皇子的亲信。他们的目标不是迎战,而是营地中央的一个大木箱,像是在保护什么重要东西。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带走木箱!”顾惊寒厉声喊道,挣扎着想要上前,却因腿伤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秦锐见状,立刻分出一半人手,朝着木箱冲去。私兵们拼死抵抗,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厮杀。秦锐一刀砍翻一个私兵,刚要靠近木箱,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提着木箱,翻身上马,想要突围。
“想跑!”秦锐策马追了上去,手里的长刀一挥,朝着斗篷人的后背砍去。斗篷人侧身避开,反手扔出一把飞刀,秦锐躲闪不及,手臂被划伤,鲜血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