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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暖（第1页）

天放晴了，日头晒得人浑身发暖，连风都软乎乎的，没了之前的寒气。地上的泥地干透了，踩上去不沾鞋，营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传来士兵低声说话的声音，没半点紧绷感。

沈辞坐在帐里的木凳上，没来回走动，也没多余的动作，就静静靠着桌沿。左肩的伤还带着点轻缓的酸沉，她没刻意揉按，只是随口朝帐外喊了声：“亲兵，把苏婉今早留的肩伤药拿过来。”

亲兵应声把药递进来，瓷瓶温温的。沈辞拧开瓶盖，一边往肩颈抹药，一边问：“今早伤兵营那边，没什么急事吧？”

“回将军，苏姑娘刚去过，说弟兄们都安稳，凌霜姑娘的伤口也没渗血，就是躺着闲不住，总想摸针线。”

沈辞轻轻嗯了一声，抹好药把瓶子放好，抬眼瞥见桌角的破军枪，枪身靠着桌腿，赤金樱形枪穗缺了半片，旁边搁着凌霜前几日编的深蓝布穗，她没动，只是随口念叨：“让她别逞强，伤没好透，费神费眼的，回头又要疼。”

话音刚落，苏婉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笑着说：“刚听见你念叨凌霜，我已经劝过她了，她嘴上应着，手里还是不停。”

沈辞接过姜汤，抿了一口，暖意窜到胸口，开口道：“她性子倔，你多盯着点，实在要做活，就让她捡些轻省的，别累着左臂。伤兵营的药够不够？要是缺什么，尽早跟我说，别等用完了才着急。”

“够的，京里补的货刚到，冻疮膏、外伤药都齐整，就是今早清点的时候，碰碎了一小瓶碘伏，不碍事。”苏婉回道，把空药瓶收进药箱。

正说着，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脚步声，紧接着“哐当”一声响，是药箱摔在地上的声音。

小石头攥着个布包，脸吓得惨白，站在帐门口，脚边撒了一地药瓶、纱布，还有几包草药，他手足无措地站着，声音都发颤：“将军、苏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想给伤兵营送干粮，没看清路，撞翻了药箱……”

这是营里的小插曲，慌而不乱，小石头急得眼眶都红了，蹲在地上就想捡，又怕碰碎剩下的药瓶，手都不敢往下放。

沈辞没起身，语气平和地开口，没半点责备：“别急，慢慢捡，别用手碰碎玻璃，小心划到手。”

她转头对苏婉说：“你看看碎的是什么药，要是急用，我让亲兵去库房再拿一瓶，别耽误伤兵用药。”

又看向小石头，放缓了语气：“送干粮是好事，下次走路看着点，营里地面不平，慢些走就不会摔了，这事不怪你，不用怕。”

小石头愣了愣，连忙点头，小声应着：“谢谢将军，我下次一定小心。”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完好的药瓶捡起来，摆进药箱。

秦锐这时巡营过来，站在帐外看了两眼，见没大事，才走进来禀报：“将军，关外拓跋烈的人还在原地练兵，没越界，也没派游骑靠近，界碑那边的岗哨说，一切安稳。”

沈辞抬眼看他，开口问：“新兵今日的操练安排好了？别给他们加太沉的量，刚经历过战事，慢慢缓过来就行。”

“安排好了，都是基础招式，没练重活。”秦锐顿了顿，又说，“就是有两个新兵想家，情绪不太高，我跟他们聊了两句，已经安稳了。”

沈辞点点头：“想家难免，多开导两句，营里伙食弄好些，让他们觉着踏实，比什么都强。若是实在想家，等战事缓了，轮流给他们批假，回去看看。”

秦锐应下，看着小石头把药箱收拾好，才跟着苏婉一起离开，帐里又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林向晚抱着账本进来，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翻着账本跟沈辞说：“昭昭，牧民送的奶糕和肉干，我分好了，伤兵营、新兵营各留了一半，给你留了两块在桌上。”

沈辞看向桌角的油纸包，笑着说：“你留着吃吧，我这儿够吃，新兵们年纪小，爱吃甜的，多给他们分些。往后牧民送东西，不用特意给我留，大家分着吃才热闹。”

“我知道啦，”林向晚应着，又翻了两页账本，“粮草账目也核对完了，够用到开春，就算拓跋烈拖到三月三开战，咱们也不愁粮草短缺。”

沈辞随口叮嘱：“账目仔细点好，不过也别熬太晚，夜里冷，伤眼睛，白天慢慢核对，不急这一时。”

日头慢慢往西边挪，阳光透过帐帘缝，洒进一道浅黄的光。沈辞依旧坐在帐里，没起身走动，没摆弄兵器，就偶尔跟进来回话的亲兵说两句营中琐事，语气平淡，像寻常过日子一般。

破军枪依旧靠在桌角，赤金枪穗和深蓝布穗搭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帐外的营地里，士兵们三三两两坐着晒太阳，小声说笑，小石头也跟同伴凑在一块儿，没了刚才的慌张，脸上带着少年气的笑。

没人提战事，没人想远方的烦心事，就守着这晴暖的日头，过片刻安稳。

天渐渐擦黑，日头沉了下去，营里的灯慢慢亮起来，昏黄的光散在各处，没什么波澜，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等着夜色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