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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穿衣服（第1页）

第十八章学穿衣服

阿予站在床边，对着那件中衣发了很久的呆。

衣裳是春杏新给他做的，月白色的料子，领口绣了一小朵云纹。春杏说小姐吩咐的，要多做几件换着穿。他摸了摸料子，滑溜溜的，跟他以前穿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以前穿的都是粗布，硬邦邦的，磨皮肤。这件太软了，软得他不敢用力，怕弄坏了。

他试着往身上套。左胳膊伸进去了，右胳膊也伸进去了。然后问题来了。衣带。好几根衣带，从胸口一直排到腰，一根一根的，要系好。

他低头看着那些带子，手指动了动。

第一根。他把两根带子捏在一起，绕了一圈，想打个结。手指不听话。指尖使不上劲，带子从手里滑出去。他又捏住，再绕，再滑。试了好几次，带子倒是系上了，但松松垮垮的，一碰就开。

第二根。他换了个方法，先把带子绕一圈，再拉。这次紧了一点，但结打歪了，两根带子一长一短，垂在那里。

第三根。他的手开始抖了。不是因为冷，是急的。越急越系不好，越系不好越急。带子在手指间滑来滑去，像几条抓不住的蛇。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指，慢慢地绕，慢慢地拉。这次总算系紧了，但手指抽出来的时候，把旁边那根已经系好的带子带开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带子——有的系紧了，有的松着，有的根本没系上，长短不一的垂着。衣裳敞着，领口歪了，袖子一只长一只短，整个人看着像穿了一身破布。

他试着重新系。手指捏住带子，绕了一圈，拉。滑了。再捏，再绕，再拉。又滑了。

手指开始疼了。不是伤口疼，是骨头疼。那种从骨节里渗出来的、闷闷的疼。以前被扎针之后也是这样，手指使不上劲，什么都握不住。他咬着牙，又试了一次。这次终于系上了，但他低头一看，系错了——两根不是一对的带子被他绑在一起，把衣裳扯出一个奇怪的褶子。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系错的结，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心里往外渗的、说不清的累。一件衣裳而已，别人穿衣服要多久？几息？他呢？从早上穿到现在，天都亮了，还没穿好。

“阿予公子，吃饭了——”春杏推门进来，看见他站在床边，衣裳敞着，带子系得乱七八糟，愣住了。“公子，您这是……”

阿予低着头，不说话。

“您不会系带子？”春杏走过来，“奴婢帮您——”

“不要。”他的声音很硬，硬完又软下来了，“我自己来。”

春杏犹豫了一下，退后一步。阿予低下头，重新开始系。手指捏住带子，绕一圈，拉。滑了。再捏，再绕，再拉。又滑了。他的呼吸变重了，手指抖得厉害。

“公子，”春杏小声说，“要不还是奴婢——”

“不要。”这次声音不硬了，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我自己可以。”

他又试了一次。带子从手指间滑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停下来，站在那里，不动了。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抖。

“我去叫小姐。”春杏转身就跑。

沈清辞来的时候，阿予还站在床边。衣裳还是敞着，带子还是乱七八糟的。他听见门响，没抬头。

“阿予。”沈清辞站在门口。

“姐姐，”他的声音很闷，“我穿不好。”

沈清辞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低着头，不看她。她能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红得厉害。

“手指疼？”她问。

他摇头。

“那是怎么了？”

他不说话。过了很久，才挤出一句：“太笨了。连衣裳都穿不好。”

沈清辞看着他。他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衣裳敞着，露出里面那件旧的里衣。里衣也大了一号，领口滑下来，露出锁骨下面一道旧疤。他的手指还在抖，骨节突出来，指尖全是疤。

“以前谁帮你穿的？”她问。

“没有人。”他的声音更闷了，“以前不用穿这么好。以前的衣裳，套上就行。没有这么多带子。”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拿起那根系错的带子，解开。动作很慢，慢到他来得及看清每一步。

“看好。”她说。

她把两根带子对齐，交叉，绕一圈，从中间拉出来。系好了。很紧，但不勒。

“会了吗？”

阿予点头，又摇头。沈清辞没有催。她把那根带子解开，让他自己试。

他伸出手，手指捏住带子。绕一圈。手指滑了。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重新捏住。绕一圈，这次没滑。但从中间拉出来的时候，手指又使不上劲了，带子卡在那里，拉不出来。